捕吏痛心疾首:“善姑啊,善姑,你都做了些什么呀。”
善姑很紧张,很恐惧:“捕吏大人,我就干过这一次……”
捕吏吼道:“一次也不行!善姑,你何许身份?大王视你为国中首善,王后公主更倚你为天地之心。你更是时常出入宫中,深得国人崇敬,又怎么可以行为不端,拐卖人口?”
善姑扭扭捏捏地掏出几镒金子,走到捕吏大人面前:“大人……”
捕吏怒喝:“你想收买我吗?”
善姑一瞪眼:“说什么收买不收买?这是我对大人的一点孝敬。还有,大人你别忙着拒绝,上次你在倚花楼相中的那个姑娘明珠儿,我已经买下了她,用车乘送到了大人的府邸。”
捕吏大人展开囊袋,让善姑把金锭塞入其中,仰天叹息道:“有多少正直勇敢的捕吏,栽倒在金钱美女这两道关上?这世道委实太黑暗了,太黑暗了,实令正人君子痛心疾首呀。”
眼看捕吏竟然收下善姑的金子,成蟜感觉大为不妙,用力揪扯捕吏的衣角:“大人,快点儿带我走吧,我们快走吧。”
“走?你想去哪里?”捕吏不悦地道,“孩子,你娘亲善姑,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了点儿,但你身为人子,须得明白孝顺之道。孟子怎么说的来着?小杖则受,大杖须号,此乃圣人铭训……”
成蟜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对,孟子说的是‘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哪里有个‘号’字?”
捕吏失笑:“善姑,你儿子好聪明,以后管好他,不要再让他乱说了。”
说罢,捕吏摸着囊中的金子,转身就走。
成蟜大骇:“大人别抛下我,别抛……”他已经被善姑掐着脖颈提了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捕吏离开,成蟜惊恐扭头,恰见善姑那张淌泪的脸:“羊儿,你竟然这样蔑侮娘亲,伤害娘亲?竟在外人面前诋毁娘亲?”
“娘亲,娘亲,我错了,羊儿再也不敢了……”成蟜绝望地惨叫乞饶。
然而善姑的皮鞭已经举起。
善姑脸上带笑,说不尽地温柔:“羊儿,这一次咱们的鞭子,可是蘸了水的哦。盐水!”
啪!啪啪啪!
嗷!嗷嗷嗷!
成蟜凄厉的惨叫声,于韩国首善之家冲天而起。
收了善姑金子的捕吏,出了门后并没有远走,而是兜了个圈子,又从另一扇门回到善姑的大宅子。
一个花厅里,有张圆几,四个汉子各自穿着不同颜色的官服,正围着圆几喝酒,见捕吏进来,打了声招呼:“弄清楚没有?这只嫩羊是哪儿来的?”
捕吏笑道:“说出来你们不敢相信,他竟然是秦太子。”
其中一人笑道:“要我说,善姑真是天生的人性大师,你说她那脑子是怎么长的,能琢磨出这么完美的法子?上次燕国的公主经过**之后,让她一个人去倚花楼卖身,她就老老实实去了,每天都乖乖地把卖身的钱送来,跪呈善姑,以显孝心,连丝毫逃走的念头都不敢有。”
捕吏接着笑道:“善姑这一手,有个名堂,叫鱼目混珠,摧毁你的认知观念,重建你的人格结构。你想啊,今天我穿着这身捕吏的衣服去,秦太子即使不呼救,我也会一再地怂恿他。等到他以为天降救星,呼救出声时,我再放他的鸽子,让他从希望的顶峰忽然跌至失望的谷底。那么以后呢,他再见到真的捕吏,心里只有恐惧,根本就不敢呼救出声。
“然后呢,等善姑折磨他到明天,老黡你再穿那身将军的服饰出场,再次让秦太子以为有获救希望,**他呼救。他不呼救,就不停地暗示怂恿。但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发出求救时,仍然是老一套,老黡你收金子,收美女,然后丢下秦太子,让他再次面临娘亲善姑的关爱。
“第三天,就轮到你老垕出场。既然我们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份,知道他是秦太子,那么你老垕就理所当然地,是秦国派出来寻找他的人。你冲善姑拍案几呀,你拔剑要杀要斩呀。到这个地步,秦太子不能不信他是真的得救了。可这时善姑叫了个姑娘出来,老垕,你这个秦国使者,一见到姑娘,就把秦太子丢下了。让秦太子以后再见到秦国人,唯有惊恐,唯有惧怕。
“到了第四天,你,老剫,对,就是你老剫。老剫,你谁呀?生得白白胖胖,天生的贵人气。说你是韩王宫里派来的,连瞎子都不会怀疑。你自韩王宫中来,正在替秦国寻找失踪的太子。这时候的秦太子呀,早已是心惊胆裂了,无论你说什么,他也都不敢呼救。可他不呼救,怎么行呀?他不呼救,就登不上希望的顶峰,就没法推下来了。所以到你老剫出场时,那就是大场面,兄弟们统统出场,浩浩****查抄善姑的家。如果秦太子仍不肯呼救,那他就要作为善姑的党羽,直接砍头的。你说都到了这地步了,他能不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可他一说出来,又惨了。
“这一轮摧残下来,秦太子外表仍是秦太子,可是他的心,已经碎了一次又一次,被善姑重建过了。经过如此完美的摧毁与重建,如果善姑吩咐秦太子回到咸阳秦宫,把他妹子带来卖到倚花楼卖身,他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
“因为他再也不是他了,而是善姑的舐足奴。永远是。死亦无改!”
成蟜在善姑府上,受训到第四天。
成蟜钻出来,四肢着地,欢快地绕着善姑奔跑,还就地打了几个滚。
善姑欣慰地说:“羊儿呀,你懂事了,娘亲心里甚是喜欢。可是最近有个人,老讨厌了,老是在娘亲的一座宅子附近探头探脑。”
成蟜昂头挺胸:“娘亲不欢心,那是羊儿的错,求娘亲给羊儿一把刀,让羊儿去杀了他。”
善姑道:“可是娘的羊儿这么乖,娘亲是一天都舍不得羊儿离开呀。”
成蟜对天发誓:“娘亲放心好了,羊儿若是对娘亲稍怀异心,去而不返,凡我嬴姓族人,必遭天谴,神灵不佑,天打雷劈,男为奴,女为娼,世代无已。”“哎哟,我的乖乖羊儿,你可真是娘亲的开心果。”善姑抱着成蟜,一通狂亲,亲得成蟜泪落不止:“娘亲这般善待羊儿,此恩此德,羊儿终身难报。”
“乖羊儿,娘亲可等你回来哦。”
说完这句,善姑沉下脸,掉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