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婢女走过来,手中捧着一件旧衣服,衣服上面是柄锋利的雪刃。
成蟜一言不发换好衣服,拿起雪刃,问婢女:“要杀哪个?”
婢女拿起个头罩。
成蟜立即闭上眼睛,任由婢女把头罩给他套上。
他被人牵着出门,上了一辆车。车子在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走了将近大半天,成蟜耳边终于听到熙攘的人声。他这才弄清楚,自己被掳出了新郑,应该是距都城不远的一个庄园中。
车子继续行驶,途中有几次换了御者,当车子停下时,成蟜的头套被摘落。
近旁,赫然就是他四天前被掳走的那家客栈。
客栈的门前,聚集着数百人,一个个身材雄健,手持佩剑。
剑士簇拥的中心,是两辆车子。其中一辆车上,坐着个消瘦的女人,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黑洞洞的。她身上裹着三层毡毯,纤细的手指捧着只暖手的兽香炉,犹自瑟瑟颤抖。
“就是她。”御者对成蟜说,“善姑吩咐,待我车子走后,你过去杀了她。然后到城外找我。”
成蟜笑了:“让娘亲放心,羊儿是不会让她失望的。”
“什么?成蟜太子失踪四天了?”君夫人大怒,“嫪毐,你如此无能,如何对得起主上的信任?”
嫪毐泣道:“求夫人暂留小人这条性命,待找回太子,小人自行了断。”
“谁稀罕你了断?”君夫人斥道,“整整四天寻不回太子,足见你成事不足。听你们刚才的说法,成蟜太子既被掳走,极有可能会被转移到新郑的近郊。只有在地偏人少的所在,不会因被掳者的惨叫惊动邻人,才适合用来以酷刑训练奴隶。你们可曾按这条线索寻找过?”
公子洹急道:“夫人,我们有按这条线索寻找,可是我们吃亏在人手不足,纵然有所怀疑,也无法彻底搜查……”
公子洹苦笑:“夫人啊,这宗室多了去了,排出两百里都轮不到我们家呀。像我们俩现在的情形,一层层关节打上去,要想见到韩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且慢,”君夫人突然抬手示意,“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她侧耳倾听,就听到了成蟜的声音:“姨母!”
君夫人大惶:“我有听到成蟜在叫我,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呀。”
君夫人轻声吩咐道:“你们静下来,都给我细细听。”
她再一次听到成蟜叫她的声音,循声望去,正见成蟜穿一身奇怪的衣服,背着一只手,站在道路的对面,正向她招手。
君夫人大喜,跳下车疾奔过去:“蟜儿,蟜儿,姨母在这里,你去了哪里……”
剑士们急忙闪开,跟在君夫人身后看时,才看到道路对面的成蟜。霎时间,众人如释重负:“太子,太子找到了,老天垂怜,太子安然无虞。”
突然之间,明月公主从车中疾跳而起,大喝一声:“此人不是成蟜,快拦下他。”
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只有赵樽。
他也没听懂,但他习惯立即奉行明月公主的命令。
他疾冲上前。
但为时已晚。
君夫人已经冲到成蟜对面,而成蟜那只放在身后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雪刃破空。
所有人清楚地看到,随着成蟜手中雪刃扬起,君夫人身体跌出。
无声坠落,如一朵萎落的白花。
血。
激飞!
剑士们惊得呆了,有的上前救助君夫人,有的冲上去抓住成蟜:“太子,太子,你患上失心疯了吗?她是君夫人,是比你娘亲还疼爱你的姨母呀!”
成蟜充耳不闻,只是拼命挣扎,额头上青筋绽出,双目殷赤,利牙咬出咯吱吱的骇人声响。此形实如恶鬼,直欲挣脱出来,扑向君夫人并撕碎她。
明月公主下令:“无论此人的外貌,如何与成蟜太子近似,但此人绝非成蟜太子,快将他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