輗忍不住说道:“小人还是觉得这事没什么实际意义。依小人的想法,索性就让燕公主进来,让她去和赵国的几个女人打去,打得越狠越好。”
公子傒鄙视道:“所以你很蠢。这件事,其实跟燕公主一点关系也没有。之所以力阻燕公主,只是为了让丹太子难堪,只是为了让他憎恨主上。因为我们的主上,是比之于先昭王更伟大的人物,他那过人的智力,是我秦国几百年所罕逢的。他完全可以做到,像把破鞋履破袜子收拾进筐子里一样,把六国统统收拾了。
“他要做到这事,太容易了。因为他有能力。可如果换了别人,可能几代人,数百年,都不一定能够做成。
“但是我们的主上,他不一定非要去做这件事。因为他是自由的。
“他师出学宗,一生最为崇尚的,就是自由。
“什么叫自由?选择就是自由。可以灭了六国,但也可以不灭。灭了六国叫霸气,不灭六国叫仁德。
“每一个人,绝对是每一个人,都在劝谏主上仁德。因为这样说属于政治正确,是合乎义理的。然而,正确的未必是有利的,甚至有可能是有害的。如果让主上放过六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再等几代君主易替,我秦国走上下坡路,而新的霸主在六国之间崛起。相信我,那时候的新霸主,他们才不会跟你讲仁德。
“没有以霸道之力为前提的仁德,那叫废材,不值一提。拥有霸道之力却选择仁德,那叫愚蠢,必须要小心避免。”
公子傒转过身来目视輗,继续说道:“我们是那些让主上做出最明智选择的人啊。我们给主上的选择,不一定是合乎义理仁德的,但却一定是最有利的。
“为君者威,为臣者忠。我们做臣子的,职责就是敦促主上做出最有利的选择。至于手段、方式,或因其所带来的后果,那些都不算什么。”
“嫪毐以谋逆罪,判以车裂,今日行刑。”监刑的缭子看着四周人群,对身边的巫马忧说:“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缭子伸出手指向各处:“你看今儿个来观刑的人,差不多全都是女人。”
巫马忧笑:“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当行刑开始,嫪毐仰天长啸:“大沈厥湫,保佑我的成蟜太子吧,保佑他吧!”
嫪毐瞬间被扯成碎块。
突然间观刑的女人们发出疯狂的吼叫,疾冲了进来。
缭子吃惊地立起:“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巫马忧解释:“你还不知道吧?这些女人坚信,只要触摸一下嫪毐的身体,就能够生下儿子。”
缭子嗤笑:“终归是愚夫蠢妇,居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巫马忧神神秘秘地说道:“相信我,随着时间的流逝,有关此事的说法会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离奇。”
缭子笑了笑,中止了这个话题:“好了,现在该轮到中大夫令齐他们几个了。”
中大夫令齐、内史庞若肆、佐戈平竭、卫尉平竭等二十多名于祭坛上持剑攻杀秦王并朝臣者,被拖到刑场上,枭首示众。
接下来缭子宣判:“祭坛之乱,不臣者万余人,重罪者四千余人,夺爵迁蜀,徒役三年。轻罪者六千余人罚为鬼薪,发配到宗庙负责砍柴取薪。”
看着被士兵押送的涉罪远徙者,缭子嘀咕道:“我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巫马忧大惊:“少了谁?”
缭子眯着眼,缓缓说道:“大宗伯,嬴犽子。”
巫马忧叹道:“没有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以后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缭子伸了伸懒腰:“还有什么事?”
巫马忧环视一圈:“应该没了,除了吕不韦今日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