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城上士兵开怀大笑,喊道,“寿春的粮食早就不够了,连主上现在都得喝稀粥。你们运来的这批粮,可救了我们的命喽。”
屠睢上前:“那就留两车给城门口的兄弟们,咱们共同出生入死,饿到谁,我们兄弟心里都不落忍啊。”
城门士兵大喜:“兄弟,你们不是我兄弟,而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开门,赶紧打开城门,让恩人们进来。”
赵佗等人率众入城,看守城军士饿得太惨,又多给留了两车粮食:“别光顾着自己吃,悄悄拿点儿给父母送去。为臣要忠,为子要孝。饥饿时给父母奉上食物,是为人子的最大孝心。”
守城士兵哭了,抱着赵佗三人表示感谢。
好不容易摆脱了热情的守城军士,三将入城来,但见寿春街头冷冷清清,路边的酒肆食馆竟无一家开业。破败的门洞里,蜷缩着饿得半死的人。冷风吹来,枯枝败叶沙沙作响。这情景,看得三将无不心寒。三人谈论道:“这么凄惨,相比之下咱们的咸阳城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至少吃不缺喝不愁,连乞丐都撑得打饱嗝。”
屠睢忍不住道:“都惨到这德行了,还想着争权夺利,唉,这楚王到底是如何想的?”
赵佗道:“可能正是因为这么惨,才会争抢得更厉害吧。”
“有道理。”三人喝停军队,斥令所有人换上秦军装束。
几乎没作战,就轻而易举地杀入了楚宫。
楚人的宫卫顿时逃之夭夭了。赵佗、屠睢与任嚣,率着军士入宫,捉拿楚王负刍。楚人的这座宫殿规模极大,但多数宫室烧得墙倒屋塌,也没有能力再行修葺,基本上处于废弃状态。原来几年前楚人宫室暴发过激烈的王权争战,还没有从中恢复过来。秦军搜寻一番,发现只有宫中西南一角还有人声活气,是目前整个楚国的政治中心。
士兵突至,宫娥和宫侍们慌张地惊叫着,赵佗三人捉住几名高阶宫侍,强迫他们引路,径寻到楚王负刍的寝宫。
负刍已经闻风而遁,寝宫里不见他的人影。屠睢冷笑:“左右就躲藏在附近,若搜他不出,这里的宫人就统统杀掉!”
吼罢,观察这些宫人的神色,发现他们在极为惊恐之中,眼神不由自主地向同一个方向飘动。
任嚣冲过去,扯落帷幕,踢飞几扇屏风,发现后面是一堵空空的墙壁,并无异样。
任嚣俯身,在墙壁上轻叩着,然后站了起来:“破开墙壁,这堵墙后面,定是藏着有意思的东西。”
士兵持利斧上前,把墙壁捣出个大洞。尘土飞扬之际,三名秦将把眼睛凑到洞壁上一看,不禁莞尔。
墙壁之后是间秘室。空间并不大,但里边有吃有喝,有方便用的木桶。两名宫侍蜷缩在一个衮袍王者的身边,正在瑟瑟颤抖。
“哈哈哈,”屠睢命士兵将墙洞捣大,施施然走了进去,朝着衮袍王者拜倒,“秦将屠睢、任嚣和赵佗,奉主上之命,请楚王到咸阳叙旧。”
“叙旧就叙旧吧。”楚王负刍站起,“若巫咸大神给寡人十年时间,想来寡人也会专请秦王来寿春叙旧的。”
屠睢哈哈大笑,命军士将楚王拿下。
却听一声:“等一等。”赵佗走过来:“屠将军,你没有感觉到吗?楚王说话的气势、语气,还有他行走的步姿,好像都缺了点儿什么。”
屠睢:“缺了点儿什么?”
赵佗:“缺了点儿自然而然的霸气。夫为君者,统千军,御万姓,居养体,移养气,说话行走,有种自然而然的威势。这种威势不是能够用语言说出来的,但面对一个王者,哪怕是你剥光了他全身的衣服,那种居尊习久而养成的自然情态,却是遮不住的。”
屠睢和任嚣问道:“赵佗,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楚王是假的?”
赵佗颔首:“楚王负刍,也是经历了残酷内斗才夺得王位的。若我是他,除了躲藏于秘室,一定还有其他后路。”
屠睢猜测道:“比如说,把自己的王者衮服让侍从穿上,自己却穿着侍从的衣服,等到我们以为捉住了楚王,得意忘形之际,他穿着侍从的衣服不声不响地走开,我们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
“那么,”屠睢转向楚王并两名侍从,“你们二人侍奉楚王,都叫什么名字?”
两名宫侍颤抖着:“小人的名字叫吾齁、司寇足。”
任嚣下令:“带几个宫女过来,让她们辨认一下。”
几名花容失色的宫女被拖过来,指着三人辨认道:“居中的是主上,左边那个是吾齁,右边那个叫司寇足。此二人俱是主上的心腹。”
屠睢上下打量:“好像看不出什么来。”
赵佗沉吟道:“小将的意思是,先行把此三人分别羁押,再说辨认的事吧。”屠睢命人将此三人分别囚禁起来,就听赵佗吩咐道:“时间不早了,命御厨烧三道菜,每道菜都是一条鱼。三道菜要一模一样。”
屠睢和任嚣不明白:“为什么要烧三条鱼?”
赵佗轻笑,神秘地说:“少顷两位将军即知。”
不一会儿,御厨烧好三道一模一样的菜,就是烧了三条鱼。赵佗下令,将这三道菜分别给楚王负刍和他的两个心腹吾齁、司寇足送过去。当他们三人食鱼的时候,派人在旁边细心观察。
少顷,赵佗问监视的士兵:“此三人都是怎么个食鱼法?”
士兵们如实禀告:“回将军,楚王负刍吃了一大块鱼背脊肉。亲信吾齁吃了一小块鱼肚腹。心腹司寇足只吃了一口鱼眼睛,就不动筷子了。”
“哈哈哈,”赵佗大笑,走到司寇足的监室门前执礼,“楚王负刍,你可以假装自己是司寇足,但是生于富贵的人生经历,让你面对食物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王者那种面对过剩资源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