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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破冰与项目组的初战（第3页）

她让翠儿找了块木板，用炭条画了简单的进度表，标注关键节点和时间，挂在染坊墙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目标和剩余时间。这是最简单的“项目可视化管理”，却能极大地凝聚注意力和紧迫感。

周记染坊的伙计们从未见过东家如此“奇怪”又如此有条理的做法，但见林微镇定自若、指挥若定，也都打起精神，全力配合。

试验进行了一下午，失败了几次后，终于在日落前，染出了第一块让李大夫和周掌柜都满意的样布。那是一种介于蓝与灰之间的青色，色泽并不均匀，有深有浅，宛如远山雾霭，沉静而富有层次，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确有一种独特的、难以言喻的美感。

“就是它了！”林微拍板，“给它起个名，就叫‘远山如黛’。周掌柜，李大夫，麻烦你们连夜确定最终配方和流程，明日一早开始正式染制。孙掌柜，你立刻带着这块样布和‘远山如黛’的名字，再去一趟云裳阁，告诉他们，因不可抗力，原‘雨过天青’色无法足量供应，但我们寻得一种更为稀少雅致的古法染色‘远山如黛’，数量有限，品质绝佳，问他们是否愿意更换。若愿意，我们保证三日内足量交付，且价格可按原价九折。若不愿意……我们再想办法筹措青金石粉，但需宽限五日。”

孙掌柜看着那块与众不同的样布，心里有些打鼓，这颜色……真的行吗？但他对林微己有几分盲目的信任，咬牙道：“是，二小姐，我这就去！”

林微又对翠儿道：“你回去告诉文账房，让他通过茶楼，放出一个消息：就说锦绣绸缎庄因祸得福，偶得古法，染出一种失传己久的‘远山如黛’色绸缎，色泽独特，意境高远，数量稀少，先到先得。注意，消息要似是而非，不要提陈家和青金石粉，只渲染这种颜色的难得和风雅。”

她要反将一军，将这次供应链危机，转化为一次另类的“营销事件”。

夜幕降临，周记染坊里灯火通明，李大夫和周掌柜带着伙计们忙碌地确定最终工艺。林微没有回去，就在染坊旁的小屋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翠儿在一旁陪着。

子夜时分，孙掌柜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二小姐！云裳阁的东家……同意了！他说那‘远山如黛’的颜色别具一格，颇有古意，正合京城某些贵人的雅好，不仅同意更换，还愿意按原价购买，不用打折！只要求我们务必按时、保质、保量！”

成了！林微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果然，差异化、独特性，在任何时代都是打破僵局的利器。

“好！告诉周掌柜和李大夫，按计划全力生产！所有参与此次‘青绸项目’的伙计，这个月工钱加倍！另外，孙掌柜，你明日去市面上，悄悄收购一些品质普通的青色绸缎，不用多，三五匹即可，我有用。”

孙掌柜虽不解，但仍应下。

接下来两天，周记染坊全力运转，在“项目组”的高效协作下，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将足量的“远山如黛”色绸缎保质保量交付给了云裳阁。云裳阁东家验货后十分满意，货款当场结清，还表示以后有此类特色布料，可以优先供给他们。

与此同时，关于“远山如黛”的传言也在小范围内悄然流传，引起了一些附庸风雅之士的好奇。锦绣绸缎庄因祸得福，名声反而更响了一些。

然而，林微并没有松懈。在交付完货的当晚，她让孙掌柜将那几匹收购来的普通青色绸缎，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悄悄卖给了城中几家与陈家关系不那么紧密的成衣铺和零散布贩，并且“无意中”透露，这批货是因为“染料供应出了点问题，颜色稍微有点不均匀，但用料实在，价格实惠”。

这几匹布很快以低价流入市场。虽然量不大，但“陈氏布庄囤积青金石粉导致小布庄染料短缺、被迫出售次品布”的传闻，却随之在底层商户和市井中悄悄散开。陈氏以大欺小、垄断市场的霸道形象，被隐隐勾勒出来。

这只是一步闲棋，短期效果有限，但意在埋下一颗种子，在适当的时候，或许能引发更大的舆论反弹。

处理完这一切，林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林府。小院里，林豆己经烧好了热水。翠儿伺候她洗漱时，低声道：“小姐，文账房那边递了话，说陈氏布庄那边，好像对咱们顺利交货很意外，今天下午陈铭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另外，顾公子让文账房转告，说‘远山如黛’甚好，他愿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预订二十匹，作为别院日后酬客之用。”

林微靠在浴桶边，温热的水舒缓着紧绷的神经。她嘴角微微勾起。顾清尘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肯定和支持她。预订二十匹，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个信号。

“回复顾公子，多谢厚爱，二十匹‘远山如黛’，一月内交付。价格就按市价，不必加价。”她吩咐道。不卑不亢，保持合作者的平等姿态。

“另外，”林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告诉文账房和何掌柜，茶楼的革新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我打算在茶楼辟出一个角落，设立一个小小的‘书雅角’，摆放一些游记、杂谈、市井消息汇编之类的小册子，供客人免费取阅。内容……可以由我们的人来搜集编写，要有趣，要新鲜，要能吸引人经常来看。这也算……一种服务升级吧。”

翠儿似懂非懂地记下。林微却没有解释更多。书雅角，既是提升茶楼文化品味的举措，也是一个绝佳的、不引人注目的信息收集和发布平台。那些小册子里，可以夹杂很多“有趣”的市井传闻、行业动态，甚至……某些商户的“善举”或“不当之举”。舆论的阵地，她也要开始经营了。

这一次的“青绸项目”危机，不仅被她成功化解，还转化为一次小小的胜利和机会。她验证了“项目制”应对突发问题的有效性，锻炼了团队，开拓了新的产品思路（差异化染色），埋下了舆论的种子，巩固了与顾清尘的合作，甚至还意外收获了一位颜料专家李大夫的善意。

陈铭的封杀升级了，但她的破局能力也增强了。

然而，林微知道，陈铭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挑战，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而且可能更加凶险。

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窗外月朗星稀，一片宁静。但林微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她走到书桌前，就着灯火，开始起草“书雅角”的运营方案和内容大纲。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如何将这次“青绸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周掌柜、李大夫甚至王五赵顺等人，更好地纳入自己的“人才库”和关系网络。

职场生存，不仅需要化解危机，更需要将每一次危机，都变成构建自身实力和护城河的机会。

夜还很长，她的路，也还很长。但手中的筹码，正一点点变得丰厚。而那张针对她的巨网，她也正在学会，如何从中撕开一道口子，甚至……反过来，将其化为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