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己经证明过一次了。”李长风指的是“新城实业”公告后股价暴跌的事。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的团队:“推迟决策会。这个项目,暂缓。”
两个字,十二亿的交易被按下了暂停键。
离开长风资本时,李长风送到电梯口。他拍了拍陈梦生的肩膀:“年轻人,眼光很毒。下次有复杂的案子,还找你。”
回公司的车上,林曼丽闭目养神。快到公司时,她忽然开口:“报告写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部分,只提风险,不定性,但该说的都说了。”
陈梦生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我只是把看到的拼图摆出来。”
“拼图……”林曼丽重复这个词,嘴角有淡淡的笑意,“拼图的能力,才是这个行业最稀缺的。从今天起,‘永固课题’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首接跟我提。另外,下个月开始,你带两个人,成立专项组。”
这是实质性的信任,也是更重的担子。
“明白。”
回到公司,内部通报己经发下来。对陈梦生及其团队的“专业精神和卓越洞察”提出表扬。同事们的目光多了些东西——不是单纯的祝贺,而是一种混合着好奇、评估和些许敬畏的复杂情绪。
晚上八点,陈梦生独自回到档案室。屏幕上还开着那份风险提示报告,以及“永固”案杂乱无章的文件夹。
他赢了。至少在这一次。
但预期的兴奋感并没有涌上来。相反,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他想起了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点一点拼凑线索,最后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张无处不在的网?
他点开“永固”文件夹,随机打开一份扫描件。那是当年破产清算组的一份会议纪要,与会人员签名里,有一个名字让他瞳孔微缩:
周振华。
省规划设计院副院长,也是“悦心酒店”地块规划调整的评审组长。
陈梦生快速搜索“永固”案中所有与规划、土地相关的文件。在另一份关于“永固”名下地块性质变更的申请批复件上,专家意见栏的签名,也是周振华。
时间,2003年。
陈梦生靠在椅背上,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十八年前,父亲调查的“永固”破产案,涉及土地违规变更。
十八年后,他调查的“新城实业”收购案,也涉及土地规划调整。
而在这两个跨越十八年的案件里,出现了同一个名字。
不是赵国伟,不是付建国,而是一个看似中立的“专家”。
陈梦生忽然明白了父亲笔记里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们不是一个两个人。他们是一个系统。”
他关掉电脑,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痕。
手机震动,是林曼丽的短信:
“做得很好。但水己经动了。刚才有老朋友问我,明镜新来的陈研究员是什么背景。你自己小心。”
陈梦生看着那行字,许久,回了一个字:
“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躲在暗处的观察者。他成了局中人。
而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