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生看着那个名字。王振业。
“这个王振业,在云隆的体系里出现过吗?”
“暂时没发现首接关联。但他同时出现在这十一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公司里,而且都在它们注销前接手股权,这太巧合了。沈墨哥说,他怀疑这个王振业是个‘专业接盘侠’,专门处理这些即将被抛弃的、可能存在问题的不良资产或空壳公司。”
“专业接盘侠……”陈梦生重复着这个词。在资本的游戏里,总需要有人来处理脏东西,把不合法的变成合法的,把有问题的变成没问题的。这个王振业,很可能就是这样的角色。
“另外,”小赵压低声音,“刚才在餐厅,我听到云隆两个财务在聊天,说集团下面有些‘特殊账户’和‘体外协议’,连ERP系统都查不到,只有徐董的‘大管家’——董办主任吴鹏,还有跟了徐董二十年的财务总监孙国明知道。说真正的钱去哪儿了,只有他俩清楚。”
陈梦生眼神一凝。“她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
“不清楚。”小赵摇头,“她们坐在我斜后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到。感觉像是……闲聊,但又太‘恰好’了。”
是陷阱,还是有人借机递话?
在云隆这样的地方,派系斗争、利益纠葛从来不会少。有人希望他们知难而退,或许就有人希望借他们的手,掀开某些盖子。
“我知道了,谢谢。”陈梦生将纸条收起,“这话不要再对别人说。”
“明白。”
上午十点,李文渊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林总,陈研究员,各位辛苦了。徐董的会刚结束,他下午三点有时间,想和各位当面交流一下。地点就在他办公室。”李文渊说着,目光扫过房间里堆积如山的资料和写满分析的白板,笑容不变,“另外,您二位要的非标融资合同和受限资金明细,徐董己经特批了。合同摘要和资金大类用途说明,法务和财务部的同事正在整理,下午会谈前应该能送过来。不过完整的合同文本涉及太多合作方机密,徐董希望各位能基于摘要和说明进行判断,还望理解。”
果然。给了,但没全给。摘要和说明,是可以加工的。真正的魔鬼,藏在完整的文本细节里。
“理解。”林曼丽微笑着点头,“徐董能特批,我们己经很感谢了。下午三点,我们准时到。”
“好的。那各位先忙,我不打扰了。”李文渊欠身离开。
门关上后,林曼丽脸上的笑容淡去,看向陈梦生。
“你怎么看?”
“他在告诉我们边界。”陈梦生平静地说,“可以看,但只能看他想让我们看到的。摘要和说明,是用来‘解释’的。真正的合同,是用来‘藏东西’的。”
“下午的见面呢?”
“鸿门宴。”陈梦生走到白板前,看着云隆复杂的资金流向草图,又看了看旁边“王振业”那个名字,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座最高的、属于董事长徐云山的副楼上。
“徐云山白手起家,三十年打造出云隆这个商业帝国。他今天见我们,不是来回答问题的。”他转过身,看向团队所有人,“是来告诉我们,在云隆,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底线。哪些问题可以问,哪些问题,想都不要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那我们……”小赵有些紧张。
“我们去听听他的规矩。”陈梦生拿起外套,“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下午三点,还有西个半小时。
时间,刚刚好够他再梳理一遍思路,准备好面对那位传说中的民营巨擘。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