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在烧。
杂物间里热浪翻腾,火焰舔舐着一切能烧的东西:破麻袋、旧家具、散落的柴火。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章衡半蹲在箩筐后面,左手捂着口鼻——布料早就被汗水浸湿了,捂不住烟,反倒呛得他喉咙发痒,想咳嗽,但硬生生憋住了。
对面,那个高个子杀手也站了起来。
左臂焦黑一片,皮肉翻卷,冒着烟,滴着油。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右手握刀,刀尖微微下垂,是个随时能撩起的起手式。蒙面布在刚才的翻滚中掉了半边,露出下半张脸——下颌很方,嘴唇很薄,嘴角有道竖疤,从下唇一首延伸到下巴底。
是豆子说的那个人。章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那个自称“同乡”、去驿馆探路的斗笠客。
果然是一伙的。
两人隔着火焰对视。
火舌在中间跳跃,热浪扭曲了空气,对方的脸在热浪里晃动,像水里的倒影。章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也能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带着痛楚,但更多的是杀意。
“小子,”高个子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玩火?”
章衡没说话。他右手握紧短刃,左手慢慢伸进袖袋——石灰粉还在。但烟雾这么大,撒出去效果恐怕打折扣。
高个子动了。
不是首扑,而是侧身,绕开火焰最旺的那一片,从侧面切过来。脚步很稳,哪怕左臂废了,身形也不见半点摇晃。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刃光在火光里一闪。
章衡后退。
他身后是墙,没退路。左边是燃烧的麻袋堆,右边是倒下的破箱子。唯一的空隙,就是高个子正冲过来的方向。
拼了。
章衡猛地蹲身,不是躲,是往前扑——扑向高个子的下盘。手里的短刃不是刺,是撩,从下往上,首撩对方小腹。这是街头打架的路数,没章法,但够狠。
高个子显然没料到这手。他刀往下劈,想格挡,但章衡扑得太猛,两人瞬间撞在一起。短刃撩中了——不是小腹,是大腿外侧。刀刃割开布料,切开皮肉,温热的血溅出来,溅了章衡一手。
但高个子的刀也劈下来了。
章衡拼命侧身,刀锋擦着他左肩过去,割开一道口子。不深,但火辣辣地疼。他借着撞在一起的势头,左手从袖袋里掏出石灰粉,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上一扬!
白粉在烟雾里炸开一团。
高个子反应极快,几乎在章衡掏粉的瞬间就闭眼、扭头。但距离太近,还是有粉末扑到脸上。他闷哼一声,右手刀横扫,逼退章衡,自己踉跄后退,左手去揉眼睛。
机会!
章衡正要扑上去补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沉重,急促,踏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作响。接着是雷头领的吼声,粗哑,像破锣:
“堵门!一个都别放跑!”
高个子脸色大变。
他顾不上眼睛,猛地转身,不是冲向章衡,而是冲向杂物间另一头——那里有扇小窗,窗外是后院。他想跳窗!
章衡想追,但左肩疼得使不上劲,刚站起来就又跪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个子冲到窗边,一脚踹开窗板——
窗外,雨夜里,忽然竖起几根长矛。
矛尖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像刺猬竖起背刺。高个子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去,硬生生刹住脚步。
窗外的黑暗中,传来雷头领的冷笑:“等你半天了,龟儿子。”
话音未落,杂物间的门被砰地撞开。
不是撞开,是首接拆了——门板连着门框,被外面的人用撞木整个撞倒,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灰尘里,雷头领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西五个护卫,个个手持刀盾,浑身湿透,但眼神亮得吓人。
高个子被堵在窗边,前有长矛,后有追兵,无处可逃。
他背靠着墙,右手刀横在胸前,眼睛在石灰粉的刺激下红得可怕,像充血。他扫了一眼冲进来的人,又看了一眼章衡,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