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咽气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映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火光。血从他嘴里、脖子上、肋下的伤口往外涌,在身下积成一滩,慢慢扩散,浸透了章衡半边身子。
章衡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左肩被短戟捅穿的地方,疼得己经麻木了,整条左臂像不是自己的,耷拉着,使不上一点劲。右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刃——刃身还插在灰衣人小腹里,他连出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一下,胸口就扯着疼,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肺里搅。喉咙发甜,他知道那是血,硬生生咽回去,嘴里全是铁锈味。
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嗡嗡作响,混着雨声,混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混着自己粗重得像破风箱的喘息。
“章衡!”雷头领的声音像隔了层水。
章衡勉强抬起头。
雷头领蹲在他身边,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喉咙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伸手去拔章衡肩头的短戟。
“忍着。”雷头领说,声音哑得厉害。
他握住戟杆,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外拔!
噗嗤——
戟尖带着碎肉和血沫,从章衡肩胛骨里抽出来。章衡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才没叫出声。
血像开了闸的水,从伤口往外喷。
雷头领快速撒上金疮药,用撕下的衣摆紧紧包扎。药粉混着血,很快凝成硬痂,但血还是往外渗,把布条染得通红。
“得……得止血……”雷头领喘着气,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章衡摇头。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灰衣人的尸体。
雷头领会意,伸手在灰衣人怀里摸索。摸出几样东西:一小袋碎银,一块火折子,还有……那封信。
信纸己经被血泡烂了,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那个“李”字。
雷头领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李定?”他低声问。
章衡点头。
他想说话,但一张嘴,血就往上涌。他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每咳一下,左肩的伤口就往外渗血。
雷头领扶住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皮囊,倒出最后一点药粉,喂进他嘴里。药粉又苦又涩,混着血,难以下咽,但章衡硬是咽下去了。
药效很快。
不是止疼,是提神。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点。眼前的黑雾散去,耳朵里的嗡鸣也轻了些。
章衡喘了口气,撑着雷头领的手臂,慢慢坐起来。
左肩疼得钻心,但他忍住了。
他低头看向灰衣人的尸体。
那张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惊愕,愤怒,不甘。眼睛睁得很大,倒映着火光,像两团鬼火。
这个人,刚才差点杀了他。
不,是己经杀了他一次——如果那一戟再偏一点,刺中的就是咽喉。现在躺在这儿的,就该是他章衡了。
但死的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