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还在流。
从肩头的伤口,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声音很轻,但在黎明前的寂静里,清晰得像鼓点。章衡靠在苏府后门的门框上,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左肩己经没知觉了,整条胳膊像不是自己的,耷拉着,晃来晃去。右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刃——刃身上全是血,己经干了,变成暗褐色,黏糊糊的,握都握不紧。
雷头领蹲在他身边,正在检查他肩头的伤口。
布条早就被血浸透了,湿漉漉,沉甸甸的。雷头领用刀割开布条,露出伤口——血肉模糊的一个窟窿,边缘翻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血还在往外渗,不是流,是渗,像永远渗不完。
“得缝。”雷头领说,声音很哑。
他从怀里掏出针线包——不是绣花针,是缝皮肉用的弯针,线是羊肠线,泡在酒里。他拔开酒囊塞子,倒了些酒在伤口上。
酒碰到皮肉,像火烧。
章衡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没动。
雷头领穿针,引线,动作很熟练。针尖刺进皮肉,线穿过,拉紧。一针,两针,三针……每一针都像在凌迟,疼得章衡牙齿打颤,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缝了七针。
伤口勉强合拢,血终于止住了。雷头领重新撒上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布条缠得很紧,勒得章衡几乎喘不过气,但这样止血效果好。
做完这些,雷头领自己也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前襟。他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天快亮了。
东方那片鱼肚白越来越亮,云层的金边也越来越明显。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钱塘城醒了。
但苏府后门这条小巷,还沉在黎明前的昏暗里。
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的喘息声,粗重,破碎,像两块破风箱在拉扯。
过了很久,章衡才慢慢缓过气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雷头领。
雷头领还闭着眼,但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章衡松了口气。
他想起什么,伸手进怀里摸索——动作很慢,很小心,怕扯到伤口。摸到那块令牌,摸到那封信,摸到那方私印。
三样东西,都在。
他先掏出令牌。
天光还暗,看不清细节。但触手温润,非金非铁,确实是玉。他把令牌凑到眼前,仔细看。
正面那个“定”字,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笔画很硬,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像用刀狠狠凿进去的。背面那些云纹,繁复,细密,像某种密码,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的规整——不是随便刻的,是有章法的。
章衡用手指着那些纹路。
纹路很光滑,边缘圆润,像是经常被人把玩。令牌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但不严重,说明用的时间不长。
这是谁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那个灰衣人怀里?
灰衣人临死前,为什么要把这令牌留在身上——按信上说的,“令牌留于尸身”?
难道……
难道这令牌是某种标识?是雇主给杀手的信物?是用来确认身份的?
可如果是这样,灰衣人为什么还要把信也带着?信上明明写着“令牌留于尸身,其余尽毁”,他为什么不毁掉信?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