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路引和文书推给章衡。
“看看。”
章衡拿起路引。纸是官制的黄麻纸,盖着湖州府衙的红印,墨迹清晰。上面写着:章平,字守拙,湖州安吉县人,年十八,父章顺,母王氏,家世清白,由安吉县学荐送赴汴京应试。
名字改了。
籍贯改了。
连字都改了。
“章平,守拙。”陈掌柜说,“名字是苏公定的。‘平’取平安之意,‘守拙’是让你藏锋。记住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湖州安吉来的寒门学子章平,父母双亡,靠县学资助进京赶考。别的,一概不知。”
章衡点头,把路引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又拿起户籍文书。
文书更详细些:祖籍、田产、亲属、邻里证词……一应俱全,编得像真的一样。连安吉县哪条街、哪家铺子、邻居姓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要背熟。”陈掌柜说,“万一有人查问,不能露馅。”
“我明白。”
陈掌柜又从木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章衡。
“打开。”
章衡解开布包。里面是几件衣服: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得起毛;一件夹袄,棉花絮得厚薄不均;还有两件中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都是穷书生该有的行头。
“换上。”陈掌柜说,“从里到外,全换。你身上这些,一会儿烧了。”
章衡没犹豫。
他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慢——左臂吊着,使不上劲,脱衣穿衣都很费劲。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一点一点把旧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又一件一件把新衣服穿上。
青布长衫有点大,肩宽袖长,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瘦弱。夹袄厚实,但棉花板结,穿着硬邦邦的,不舒服。中衣倒是合身,但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但章衡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就是他该有的样子。
一个穷苦的、体弱的、赶考的书生。
换好衣服,他走出屏风。
陈掌柜看着他,点点头:“像了七八分。但还不够。”
他走到章衡面前,伸手替他整理衣领,捋平袖子,又把腰间束带重新系了系——系得松垮些,更显落魄。
“走路姿势要改。”陈掌柜说,“你刚才进门,步子太稳,不像读书人。读书人常年伏案,肩背微驼,脚步虚浮。还有,你眼神太利,得收着些——看人的时候,别首勾勾地盯着,要垂着眼,带点怯。”
章衡听着,一一记下。
“还有拱手。”陈掌柜示范了一下——双手抱拳,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动作拘谨,带着股穷酸气。“要这样。别太用力,别太端正,显得刻意。”
章衡学着做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