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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灯烬与叠影（第1页）

偏殿侧面的一小排厢房被临时改为化妆间与休息室。最大那间的门虚掩着，泻出一线暖黄的光，切割着廊下的昏暗。一个穿着时尚休闲装的年轻女孩（显然是助理）正靠在门外的柱子上，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讲话，语气急促：“……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早航班，行李我核对过了……姐今天情绪不太稳，那场哭戏拍了三条才过……”

陈墨隐身在三步外一丛半枯竹影的黑暗中，几乎与斑驳的墙皮融为一体。他的目光越过助理，投向那扇半开的门。室内景象有限，一面明亮的化妆镜反射着光，镜前无人。但一旁古色古香的衣架上，挂着一套月白色的宫装，丝缎在灯光下流淌着清冷柔滑的微光，如同凝结的月光。那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与记忆中那身米白色演出服，不同，却又那么相似地揪住了心脏。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是戏里的哀戚台词，而是属于“苏晓”或“笑笑”本人的、短暂的轻笑。似乎是对屋内另一个人说了句什么，那笑声很轻，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自然的鼻音，尾音收得有些快，像受惊的鸟雀轻轻振翅。

就是这声笑。

陈墨浑身肌肉倏地绷紧，又瞬间脱力般微微一晃，不得不伸手抵住冰冷的墙壁才稳住身形。腿是真的有些发软，仿佛所有支撑骨骼的力量都被那笑声抽走了。这音色，这笑起来的短促节奏……无数个黄昏，在放学后的琴房窗外，在堆满习题的课桌旁，在他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后，林溪就是这样笑的。微微的鼻音，上扬的语调，戛然而止的尾音。一模一样。

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十年光阴夯实的现实壁垒，在这声轻笑面前，脆薄如纸。

门内的说话声近了。助理也挂了电话，转身似乎要推门进去。

就在这一刻，仿佛是命运齿轮的啮合到了最精确的一个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些。一张脸，侧着，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出现在门缝的光晕里。是苏晓。她正回头对屋里说着什么，半张脸浸在暖光中，几缕乌黑的发丝从简单的发髻中散落，贴在颊边。那侧脸的弧度，微翘的鼻尖，尤其是嘴角那若隐若现、此刻因残余笑意而加深的梨涡……

陈墨的呼吸彻底停止了。视野急剧收缩，只剩下那扇门，那道光，和光中半张似真似幻的脸。林溪。苏晓。两个名字，两个时空，两个形象，在他剧震的瞳孔中疯狂对撞、重叠。一种近乎本能的、撕裂理智的冲动攥住了他——他想走过去，想跨过这三步之遥的黑暗，想伸手触碰那道光里的面容，想确认那究竟是残酷的复刻，还是……

他的脚，真的无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分，旧运动鞋的橡胶底在沙土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门内的苏晓似乎说完了话，笑意渐敛，脸微微转回，目光似乎就要顺着门缝投向廊下这片昏暗……

就在两人的视线即将于空中相遇、命运之弦绷紧至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