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2章 决定与克制（第1页）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己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与绛紫。白日的燥热开始消退，晚风带来些许凉意，夹杂着草木蒸腾了一天后特有的、潮湿的青涩气息。路灯尚未完全亮起，世界处于昼与夜暧昧的交接时分。

陈默沿着栽满香樟树的小径慢慢往回走。书包不重，里面只有两本书和那个笔记本，但他却觉得脚步有些沉。图书馆里那惊心动魄的“层叠”体验，耗去了他不少心力，留下一种精神上的虚脱感，以及更深的、冰凉的困惑。

小径蜿蜒，通向宿舍区。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岔路口，一条路首接回榕园，另一条稍远，会经过一片小小的荷花池和几栋女生宿舍楼。

就在他准备转向回榕园的那条路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前方十几米处，荷花池边的石凳旁，站着两个人。

是苏晓和那个短发女生。她们似乎刚刚道别，短发女生正转身走向另一栋楼。苏晓独自站在池边，背对着陈默的方向，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小半张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枚独自发光的、安静的贝壳。

晚风拂过，池中荷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也吹动了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优美。整个画面恬静，美好，充满了青春校园特有的、略带伤感的诗意。

陈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心底有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怂恿着他：走过去。就像个普通的、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一样，找个笨拙的借口，打个招呼。哪怕只是说一句“好巧”，或者问一句“在看什么”。近距离地，再看看她的眼睛，听听她的声音，确认那里面是否真的有他所以为的、深藏的熟悉痕迹。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灼热，炙烤着他的理智。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走上前去，她可能会有的反应——惊讶，蹙眉，戒备，或许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那又怎样呢？至少，他靠近了。

但另一个声音，更冷静，更沉重，也更具力量，压倒了那丝灼热。

“她的青春太明亮，太完整了。”

是的。眼前的苏晓，属于这个2015年的夏天，属于树仁大学，属于她尚未展开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她的烦恼，大概只是难懂的微积分、有趣的社团活动、朋友间的小小龃龉，或者对某个遥远梦想的憧憬。她的世界里，没有横店片场的尔虞我诈，没有背负十年的沉重阴霾，没有关于另一个逝去灵魂的残酷谜题。

而他自己呢？

他是一个闯入者。一个带着破碎过往和危险秘密的异乡魂。他的靠近，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污染，一种不可预测的干扰。他连自己为何在此、将往何处去都茫然无知，又凭什么以“守护”或“探究”的名义，去贸然触碰这片他本不该涉足的纯净时光？

他害怕。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最终改变某些关键的轨迹。他己经在十年前失去过一次，那种失去的滋味，刻骨铭心。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冒失，让任何相似的悲剧，有任何一点重演的可能——哪怕只是可能。

保护的初衷，第一步，或许恰恰是远离。

保持距离，默默观察，在暗处确认她的安好，不去做那个主动改变故事走向的“变量”。

陈默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那翻涌的、混合着渴望、痛楚与恐惧的情绪，缓缓压了下去。压进一个连自己都要假装它不存在的角落。

然后，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上了那条首接回榕园的小路。

脚步坚定，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在逃离什么诱惑，又像是在履行一个刚刚对自己立下的、沉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