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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风中的一瞥（第1页）

清晨的教学楼大厅，还残留着夜雨的湿气，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匆而过的身影和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味道，混合着书本印刷品的气息和年轻人蓬勃的朝气。

陈默背着书包，刚踏上通往二层的楼梯拐角，脚步便是一顿。

一楼大厅通往侧门的玻璃门旁，那个穿浅灰色针织开衫的身影——李薇，正站在那里。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显然是在等人。她的脸色比昨天平静了些，但眉头微蹙，透着一股执拗的坚持。

陈默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她在等谁。昨天那场无法解释的冲突后，他预感到事情不会轻易结束，只是没想到她会一大早就来“堵”他。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朝着她的方向走去。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陈默”这个身份背负的谜团和误会越来越深。

就在他走向李薇的短暂几秒里，二楼走廊的栏杆旁，一个身影恰好经过。

苏晓抱着两本厚厚的《国际金融》，正和同班一个女生并肩走着，似乎要去上课。她微微侧着头，听着同伴说话，嘴角带着一点惯常的礼貌浅笑。

一阵从大门缝隙钻进来的晨风，毫无预兆地穿过空旷的大厅，打着旋儿向上卷去，拂动了苏晓颊边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拢头发，目光也随着这个动作，无意识地朝下方大厅瞥了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手指还停留在耳侧，目光却定格在了楼下那个即将汇合的景象上——陈默正走向那个昨天在暮色中哭泣的女生。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女生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委屈，有期待，也有未消的怨气。

苏晓站在二楼栏杆后，静静地看着。晨光从她身后高窗射入，将她的影子淡淡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她脸上那点礼貌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空茫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仿佛突然窥见了某种意料之外却又理所当然的真相后，产生的轻微失重感。

她的目光在陈默和李薇之间停留了大约两三秒。时间很短，却足够让她看清李薇眼中那份熟稔的、带着私人情绪的光，以及陈默走向她时那种无法掩饰的（在她看来）凝重与羁绊。

原来，他并非她所以为的，是游离于人群之外、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片孤岛。他也有他的社交圈，有会为他情绪激动、会执着等待他的女生，有她完全不了解的、属于“陈默”的过去和现在。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小石子，漾开的不是波澜，而是一圈微凉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涟漪。

原来他……不是孤独的。

这个念头很轻，却带着某种确凿的重量，悄然落在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失落——仿佛某个刚刚开始对她展露一丝缝隙的世界，又在她眼前轻轻地、礼貌地关上了门。

她并非想要闯入，只是那缝隙里透出的光，曾让她不自觉地驻足看了一眼。

风停了。她拢好头发，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波。她没有再看楼下，只是对身旁有些疑惑的同伴轻声说了句“走吧”，便抱着书，步履平稳地朝着教室方向走去，将楼下即将开始的对话，隔绝在了身后。

背影挺首，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与凝视，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