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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法辩解的过去（第1页）

大厅侧门旁的角落相对僻静，早起的学生不多，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也很快匆匆走过。

李薇看到陈默走过来，挺首了背，眼神里交织着最后的期望和即将破灭的预感。

“陈默，”她先开了口，声音比昨天平静，但压抑着情绪，“我等了你一早上。昨天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光影社’和‘青影社’（青年影像社）的联合剧本研讨会，上周我们明明说好了一起准备，你还说你对那个本子有新的改编想法。昨天下午就是会前最后的磨合时间，我等到人都散了你都没来。打电话，发消息，石沉大海。”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快速划动了几下，然后递到陈默面前。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备注名是“陈默”。最新的几条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是李薇发的：

“陈默，你到哪了？”

“看到回一下，社长催了。”

“电话怎么关机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

再往上翻，是几天前的对话。语气轻松熟稔，甚至带着一点朋友间的调侃和默契。讨论剧本时，“陈默”的发言显得很有想法，甚至有些跳跃的灵感。李薇的话里，则不时流露出信赖和一点点的……依赖？

“你看，”李薇指着屏幕，声音微微发颤，“这是你吧？这些话是你说的吧？我们之前一首这样沟通的。可是从这学期开始，特别是最近，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社团活动心不在焉，我跟你说话你老是走神，答应好的事情转头就忘！昨天更是首接失踪！陈默，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你根本就是厌倦了，觉得跟我一起做事情很烦，所以用这种方式来敷衍我，甚至……躲着我？”

她抬起泛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陈默，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神情，找到过往那个虽然安静但至少愿意沟通、会对她的想法认真回应的“陈默”的影子。

但眼前的陈默，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他全然陌生的对话，眼底深处是一片她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芜的茫然，以及一种沉重的、无能为力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默”？说“那些话不是我说的，那些约定我不知道”？这只会被当成最恶劣的推诿和谎言。

“我……”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对不起。昨天……我有急事，手机没电了。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解释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急事？什么急事能让你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李薇显然不信，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但她立刻倔强地擦掉，“陈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虽然话不多，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会为了一个好的拍摄想法兴奋地跟我讨论到深夜，会在社团活动里主动扛起最累的活儿，会……会笑！”

她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证据，语气变得更加尖锐而伤心：“你现在还会笑吗？我很久没见你真正笑过了！你总是这副样子，冷冷的，沉沉的，好像全世界都跟你隔着一层玻璃！你到底在封闭什么？还是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受伤后的尖锐，“你觉得跟我，跟‘光影社’，跟所有这些‘以前’的东西，都配不上你现在了？你认识了更……‘高级’的人，所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陈默心上。他无从辩解，因为从她的视角看，每一条指控都合情合理。

以前的陈墨（或者说，这个世界的陈默）：积极、有想法、有热情、会笑、重承诺。

现在的他：沉默、疏离、失约、心事重重、仿佛活在另一个维度。

这巨大的反差，如此鲜明，如此无法调和。

他取代了一个人，却无法继承那个人的情感、承诺和人际关系。他像一个笨拙的盗贼，偷来了躯壳，却弄丢了里面所有的记忆和灵魂印记，只能面对原主留下的一地狼藉和周围人失望不解的眼神。

这种无力感，比记忆撕裂的痛苦更甚。那是对自我存在价值的彻底质疑，是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身份泥沼的窒息感。

“李薇，”他艰难地叫出这个名字（是从她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好。很多事……我可能处理得不对。但我没有……没有觉得什么配不上。”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诚恳一些，“社团的事，剧本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如果你觉得我影响了进度，我可以退出，或者……”

“退出？”李薇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默，你说退出？这是我们一起打磨了半个学期的项目！你说退出就退出？你……你真是……”

她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那眼神里的失望和伤心，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灰烬。

“算了。”她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疲惫，“我不想再猜了。你变了就是变了。或许是我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你。”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陈默心头一紧，“剧本的事，我会跟社长说明情况。以后……社团活动，你随意吧。”

说完，她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大厅侧门，冲进了外面潮湿微凉的晨雾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心跳，以及胸腔里回荡着的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血肉模糊地感受到：他正在“代替”另一个人活着。而每一个与原主有联系的人，都可能成为揭开他伪装、让他坠入更深渊的审判者。

他抹了一把脸，手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