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时,己是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朵被镶上了金边。小花园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在鹅卵石小径和枝叶间流淌。
赵峰和王静正围着学长做最后的补充交流,收拾着器材。陈默关闭了摄像机,检查着刚才拍摄的素材。屏幕上的画面稳定,光线自然,学长的讲述从容而富有感染力。从专业角度看,这是一段相当不错的素材。
他松了口气,将摄像机小心地装回包里。就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天下午拍摄开始,首到现在,他都没有再经历那种尖锐的耳鸣,没有看到光线异常闪烁,也没有产生任何记忆与现实重叠的眩晕感。
世界……异常的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平稳的、坚实的安静。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那片绚烂的晚霞。夕阳的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穿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清晰而稳定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一切都遵循着最自然的物理规律。
这与之前在图书馆、在走廊、在拍摄空地经历的那些“错位”和“干涉”感,截然不同。
为什么?
是因为今天拍摄顺利,没有意外?还是因为……他和苏晓之间的关系,从那种紧绷的、充满误会的冰点,稍稍回暖了一些?尽管只是回到了“能正常合作、礼貌对话”的程度,但那种剑拔弩张的隔阂感,确实减弱了。
一个模糊的、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缓缓浮上陈默的心头:
“是不是……当我不再那么恐惧靠近,不再那么用力地想要推开或逃离时,两个世界在我这里的‘摩擦’……反而会减轻?”
这个想法让他怔住了。他试图回想之前几次“异常”发生时的情境——几乎都发生在他情绪剧烈波动、对苏晓靠近既渴望又恐惧、或者两人关系陷入僵局的时候。而当他心绪相对平稳,或者像今天下午这样,专注于共同的工作,产生哪怕极其微弱的默契时,世界似乎就变得……“稳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梧桐叶,缓缓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最终轻轻落在了他脚边。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片落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同样是夕阳,县一中老校区的梧桐树下,林溪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落叶,举到眼前,透过叶脉看着被染红的天光,笑着说:“你看,像不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那个记忆的画面清晰,却……平静。没有带来刺痛,没有与眼前苏晓的身影产生重叠,也没有引发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它就像储存在脑海深处的一张老照片,在此刻被相似的光景偶然唤醒,仅此而己。
林溪的影像,和苏晓的身影,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是分离的、独立的。
这是自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陈墨站在2015年傍晚温柔的光线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困惑,是一丝微弱的希望,也是更深的不确定。
如果“靠近”与“稳定”并非绝对的对立呢?如果他所恐惧的“改变”,并不总是以崩坏和灾难的形式呈现呢?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最后的甜香。他收回思绪,将那片金红的落叶轻轻踢开,弯腰背起了摄像包。
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这一刻,脚下的土地,是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