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砍中的肢体往往不会掉下来,而是只被切断一半,挂在伤者身上。
动脉的血柱喷溅出数尺高,温热的液体兜头盖脸地淋在所有人头上。
战场的最前端,倒下的人就成了垫脚的台阶。一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可能就在盾牌缝隙后一闪而过,随即被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势彻底淹没。
后排的长枪手死死盯住前排战友用盾牌和生命撕开的任何微小破绽。
当敌人的盾牌因格挡劈砍而抬高,当敌人因脚下尸体绊倒而踉跄,当敌人因侧翼的压力而稍稍侧身。
那么带着铁锈的枪尖便带着用来污染它的泥土刺来。目标往往是毫腰腹、腋下、大腿。刺入时是沉闷的阻力感,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和内脏被搅动的湿滑感。
长枪手们用全身力气狠狠向前顶撞。
但凡有希望刺穿盔甲就不会停下。刺进去了还要一边转动着枪头一边出。往往出的时候都是一阵血浆。
最普通步兵心悸的,是那些在阵线缝隙中游走的长戟手。
他们的目标不是前排的盾墙。
挥动长戟需要消耗很多体力,所以每一次打击最好都照着人去。胡乱去砍那些双手顶着的盾牌没有太大意义。
那些稍稍突出阵线的敌人就在这个时候变成了目标。而且通常会被多于一名长戟手针对。
战场上人挤人,长戟不可能左右挥开,所以攻击几乎都是自上而下的垂直打击。
当某个倒霉的奥尔穆特士兵向前多冲了半步,后方立刻会有两三柄长戟带着沉重的戟头劈下来。
强行在肩甲或是头盔上硬凿。只有穿着全副盔甲的精锐才能扛住这种打击。寻常士兵挨上两三轮,就算想要防御格挡也很难把手抬起来。
最后被戟刃砍伤了肩膀或者手臂,又或是连着头盔一起被凿穿颅骨。
有时候长戟还不一定能出。张琰的士兵们就猛力向后拉扯。
“啊啊啊啊——!”
被钩住的士兵发出非人的惨嚎。
巨大的力量瞬间破坏了他的重心和防御姿态,很快就被左右动摇的阵线挤倒。
他整个人被拖得向前扑倒。很快就被人补刀,不管是生是死,都没了再站起来的条件。
奥尔穆特家族的精锐穿着全副重甲,一时间对张琰的步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有些人的头盔已经被砍得坑坑洼洼但依然活跃在一线。
张琰寻常的轻步兵仅仅穿着浸湿汗水的粗麻武装衣。
在重型钝器和长杆月刃斧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一斧下去,半边臂膀便只剩下几缕筋肉牵连,断骨茬口森白刺眼,喷涌的鲜血瞬间将地面染成黑红。
他只戴着一顶壶型盔,被骑士的页锤砸中头颅的,瞬间头盔就憋了下去,眼中血丝爆出,就好像要滴血一样,一声不吭地下去。
一个挤到最前方的奥尔穆特家族精锐,被张琰的一个轻步兵用单手斧头连着三下凿在了板甲手套上的同一个地方。
手套已经变形,里边的中指和食指八成是断了。
眼看着要挨第四下的时候,他抬起手里的长杆要格挡。此时张琰的轻步兵中有人把血水和泥土和成了一团黑红色的烂泥糊在了他的头盔面甲上。
瞬间失去视野后他只能抡着手里的长戟乱挥。此时张琰的步兵用长戟反面的钩子钩到了他的腿甲。
用力往后一拽就让这个重装步兵“哗啦”一下甩了个劈叉。随着阵线前进,他半个人都被踩进了泥土里。在浑身只有隔着盔甲挨打的青紫的情况下被活活憋死在了腥臭的泥泞里。
张琰此时紧盯着战场。
奥尔穆特的家族军队有着非常强的韧性,一时间己方损失巨大。但阵线的其他地方,在张琰眼里已经濒临崩溃。
那些小家族惜命,稍有损失就畏手畏脚停滞不前。反倒是被己方的轻步兵抓住了机会往前冲锋。
阵线后方的奥尔穆特甚至已经让宝贵的长弓手们丢下了弓,准备去填上破碎的阵线。
张琰一看有门,亲自下马拔剑,招呼着十几个轻步兵带着自己所有的弩手结阵,朝着阵线方向小跑。
弩手们已经上好了弦,紧紧跟着张琰。
张琰关闭了头盔面甲,朝着一处阵线上的缺口大喊:
“把那里堵上!把敌人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