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传旨太监往御书房走,林墨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方才东宫与李善长交锋,话音刚落便被传召,这事太过凑巧,定是有人提前递了话。他一边走一边捋思路,李善长要抓他歪解经典的把柄,御书房里必然是场硬仗,眼下只能靠现代历史功底结合务实说法,先稳住朱元璋再说。
御书房不比奉天殿阔气,却更显威严。满架古籍堆积如山,案上奏折摞得老高,空气中混着墨香与淡淡的火药味——想来朱元璋刚批阅完军政奏疏。林墨进门便跪地行礼,语气恭谨:“臣林墨,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比奉天殿时缓和些,却依旧带着审视,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
林墨谢恩落座,偷偷抬眼打量,朱元璋正握着朱笔批阅奏折,眉头紧锁,满脸倦容,却眼神锐利,半点不含糊。他心里暗叹,洪武大帝勤政是真,狠辣也是真,半点不敢懈怠。
“方才东宫之事,朕听说了。”朱元璋忽然开口,放下朱笔,目光首首射来,“你说读书不必死记硬背,还说‘明明德’分三层,倒是与李善长说的全然不同,你且细细说来,为何这般解读?”
来了。林墨定了定神,知道这是生死关,既不能太迂腐,也不能太跳脱,得贴合洪武朝务实的性子。他拱手道:“陛下容禀,臣以为,圣贤著书立说,从不是为了让后人死记硬背,而是为了治国安邦、教化万民。”
“《大学》开篇明义,‘明明德’若只按字面注解,不过是彰显德行,空泛无用。臣说三层解读,皆是贴合实务:明己之德,是让为官者认清本心,不贪不腐,太子身为储君,先正己身才能正万民;明人之德,是懂得体恤臣工百姓,不苛责不滥罚,这是仁政根基;明家国之德,是把百姓安乐放在首位,国库充盈、百姓安稳,家国才能长久,这才是圣贤真正的用意。”
一番话条理清晰,不谈虚理,只扣治国实务,朱元璋听得眸光微动,手指轻轻敲击案几。他最烦文人空谈义理,林墨这解读,倒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李善长说你歪解经典,离经叛道,你可知罪?”朱元璋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
林墨不慌不忙:“臣不知罪。臣以为,经典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照搬旧注,遇事只会引经据典,不懂变通,当年元末朝廷官员个个熟读数典,却苛政虐民,最终丢了江山,便是例证。陛下扫平群雄,定鼎天下,靠的从不是死读圣贤书,而是务实做事,这便是最好的佐证。”
这话胆子极大,竟拿元末对比当下,满殿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林墨却是赌了一把,赌朱元璋务实,不屑于虚礼。
果然,朱元璋非但没怒,反而哈哈大笑:“好一个务实做事!说得好!李善长那老儿,一辈子抱着典籍不放,倒不如你一个落第举子通透!”
这话便是定了调子,林墨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朱元璋又问起东宫课业,林墨趁机进言:“陛下,太子仁厚孝顺,天资聪颖,只是往日课业多是死记硬背,压抑本性。臣恳请陛下允准,往后太子课业,臣以‘明理为先,践行为本’教导,不只教典籍,更教理事之法,让太子懂民生、知实务,将来方能担起天下重任。”
朱元璋沉吟片刻,盯着林墨看了许久,似是要看到他骨子里。半晌才点头:“准了。朕便信你一次,若太子半年内无长进,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林墨连忙谢恩,这算是彻底拿到了东宫教学的主动权,避开了李善长的掣肘。
正说着,太监端来茶水,朱元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既是落第举子,可知民间疾苦?眼下京郊有些地方闹旱灾,百姓收成大减,李善长等人奏请加征邻县赋税补亏空,你怎么看?”
这可是送分题,也是朱元璋的再一次试探。林墨立刻答道:“陛下万万不可!旱灾之年百姓本就困苦,加征赋税只会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铤而走险。臣以为,不如暂免受灾县赋税,让邻县借粮而非加征,再组织百姓挖渠引水,以工代赈,既解灾情,又不伤民生,还能让百姓感念皇恩。”
“以工代赈?”朱元璋眼睛一亮,这个说法新鲜,却字字切中要害,比李善长的加征之策稳妥百倍。他当即拍案:“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朕即刻下旨让户部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