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不作声的朱信爷,这时端着茶碗,笑呵呵地开了口。
周围几个信爷也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他们这帮“万事通”,成天就泡在这摊子上喝茶、下棋、聊天,是这市井间的地头蛇。
秦庚雷打不动地天天来这里造一顿卤煮,饭量还跟吹气儿似的往上涨,他们早就看在眼里了。
“瞒不过朱信爷的法眼。”
秦庚笑了笑,没有否认。
在这津门地界,藏着掖着有时候反而更惹人怀疑。
大方承认了,反倒显得磊落。
“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朱信爷没追问他跟谁学的、学的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最近这世道,是越来越乱咯……学点把式在身,紧要关头能保命,这是正理。”
“此言怎讲?”
秦庚心中一动,想起了上回在车上听那两个漕帮汉子说的“水鬼尸变”之事,又联想到这一个月里,偶尔从客人的闲谈中听到的三两句闹鬼、闹妖的传闻,便顺势问道。
他从钱袋里摸出三十文钱,往桌子上一拍。
“掌柜的,给朱信爷这桌添一壶好酒!”
“得嘞!”
摊主响亮地应了一声。
朱信爷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笑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一手,可是给足了面子。
“哈哈哈,你这小子,懂规矩,上道。”
酒很快烫好端了上来,朱信爷给自个儿满上一盅,慢悠悠地说道:“小子,还记得我上回跟你讲的么?咱这津门,那是天子门户,九河下梢,龙脉汇聚之地。自古以来,邪祟不侵,津门跟京城一样,是净土。什么妖魔鬼怪,到了这儿都得盘着。”
“小子记得。”
秦庚点点头,坐到了一旁的小凳上。
“这龙脉,不单单是镇邪祟那么简单。”
朱信爷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它还是国运的象征,是咱这大新朝的根。更是咱们这三教九流、五行八作能安稳立足的根基。龙脉旺,国运就昌盛,百业就兴旺。龙脉要是出了事……”
他没说下去,只是用筷子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个叉。
“那帮西洋人鬼精。”
“他们知道,要想真正打进咱大新朝,光靠洋枪洋炮还不够,得先从根儿上动手,把咱这龙脉给断了,把国运给绝了……到时候,人心一乱,国将不国,他们再进来,那就如入无人之境了。”
“最近这城里城外,怪事越来越多,就是征兆。我估摸着,津江水底和津门七山里,已经出大事了……”
朱信爷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咱这一把老骨头了,黄土都埋到脖子梗了,倒是无所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以后的路,难走咯。”
“这话说的,瞧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秦庚恭维了一句。
“哈哈,少给我灌迷魂汤。”
朱信爷摆摆手,显然很是受用,“生死这点事儿,我要是还看不透,那这几十年津门就算白混了。”
秦庚沉吟片刻,问出了心里最关键的问题:“那朱信爷,这龙脉……要怎么个斩法?”
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瞬间就是一凝。
朱信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秦庚一眼,才重新笑道:“哈哈,小子,你这个问题,可是要掉脑袋的。这等事关社稷江山的大秘密,哪是我这种市井混子能知道的?”
秦庚一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