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门槛,近来被几位常客踏得愈发温润。
敬妃自是日日不辍,领着乖巧文静的和惠公主前来。丽嫔与曹贵人也来得殷勤,一个带着贴心喜人的淑慎,一个抱着粉雕玉琢、刚会咿呀学语的温宜。她们心照不宣,借着探病的名头,实则是向己显颓势的皇后表明立场,更是向虽病弱却圣眷未衰的贵妃稳固同盟。
更重要的是,皇帝陛下,每逢回到后宫,十次里总有五六次,会过来探望贵妃。几个人都是伴驾多年的老人,如今宠爱平平,也没了争宠的心思,可还要为了自己的孩子早早打算。都一样是大清的公主,都要下嫁蒙古,但嫁给哪个蒙古王公,嫁妆多少,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去了。
这一日,暖阁内又是笑语盈盈。和惠公主正拿着自己描的红帖给端柔看,淑慎在一旁温温柔柔地说着趣事,温宜则在曹贵人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年世兰与敬妃、丽嫔以及曹贵人闲话家常。
雍正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和乐景象。他冷峻的眉眼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些,免了众人的礼,自然地坐到年世兰榻边的椅上。
“都在说什么,这么热闹?”皇帝随口问道,目光扫过几个己然有了少女模样的女儿。
丽嫔最是机敏,忙笑着回话:“回皇上,臣妾等正与贵妃娘娘说起公主们进学的事呢。贵妃娘娘安排的师父极好,课程也新奇妥当,几位公主进益飞快,咱们瞧着都欢喜不己。”
敬妃也温婉接口:“正是呢。贵妃娘娘思虑周详,仿照前朝皇子进学的规矩,为公主们也设了经史、书画、琴艺、骑射等数门功课,日日不辍。孩子们也肯用功。”
雍正闻言,颇感兴趣地看向三位年长的公主。十二三岁的年纪,己褪去孩童稚气,显出些亭亭玉立的风姿,言行举止也大方了许多。
淑慎公主率先站出来,敛衽一礼,落落大方道:“回皇阿玛,近日师父讲授《诗经》,女儿试着作了一首咏荷的小诗,请皇阿玛指点。”说罢,便口齿清晰、抑扬顿挫地吟诵出来,虽略显青涩,但意境用词己初具模样。
雍正略感意外,点了点头:“嗯,起承转合略有章法,不错。看来这师父请得值。”
和惠公主见状,也上前一步,略显羞涩却态度恭谨:“皇阿玛,女儿近日在习柳公权的字帖,师父说略有形似了。”她虽未当场书写,但那沉稳气度己显露出用心学习的成果。
端柔公主年纪稍小,却也跃跃欲试,捧过一张画:“皇阿玛,您看,这是师父教的水墨兰竹,先生说女儿画得有灵气!”画作虽笔法简单,但布局疏朗,确有一番意趣。
皇帝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素来重视子女教养,见女儿们不仅读书习字,还涉猎书画,且个个仪态端方、言之有物,心下大为欣慰。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只知女红刺绣的格局,倒真有几分他想要的皇家气度。随后,又将目光落到曹贵人怀中那个最小的团子身上。
温宜见皇阿玛看向自己,也不怕生,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笑了,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音:“人之……初……”
曹贵人连忙柔声引导:“温宜,告诉皇阿玛,下面是什么呀?”
“性…本善……”小温宜努力地跟着学舌,胖乎乎的小手还胡乱比划着。
这下连雍正也真正笑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温宜的脸蛋:“好,好!这么小就知道《三字经》了,曹贵人,你用心了。”
曹贵人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低头:“臣妾不敢居功,是贵妃娘娘常教导,皇子公主的教养是头等大事,臣妾不敢懈怠。”
这话巧妙地将功劳引回了年世兰身上。雍正闻言,果然看向年世兰,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与认可:“好,都好!”雍正目光赞许地看向年世兰,“你病中还能将孩子们的事安排得如此周全妥当,难得。这师父请得好,课程也设得好。”
年世兰微微欠身,语气虚弱却得体:“皇上过誉了。臣妾只是想着,咱们大清的公主,金枝玉叶,纵不需科考入仕,也该明事理、通文墨、晓艺趣,方不堕天家风采。几位妹妹督促得力,公主们自己更是肯用功,臣妾不敢居功。”
看着眼前聪慧伶俐、仪态渐成的女儿们,再想到子嗣单薄的现状,雍正那份喜悦便更真切了几分。他心情舒畅,当下便道:“眼看天气要热起来了,宫里未免气闷。过几日朕要去圆明园避暑,你们几个,”他目光扫过敬妃、丽嫔、曹贵人,“便都随驾去吧,带上公主。园子里地方大,景致也好,让师父们也跟去,进学休憩两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