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21章 雨露均沾（第1页）

储秀宫正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欣贵人眉宇间积压的阴霾。她对着菱花镜，仔细整理着旗装领口，指尖却微微发颤。宫女小心翼翼地为她簪上一支素银簪子，低声道：“主子，夜深了，翊坤宫那边怕是己经歇下了……”

“歇下也得去。”欣贵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若不趁着此刻心意坚决去了，待到天明，我怕是又没了胆气。”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眉眼间染上愁苦与不甘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出殿门。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让她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却吹不散那份为母则刚的孤勇。翊坤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巍峨而静谧，如同它那位病弱却依旧手握无形权柄的主人。

通传之后，欣贵人被领进了暖阁。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兰馨，萦绕在鼻尖。年世兰并未歇下，只着一身月白寝衣，外罩松花色软缎长衫，斜倚在暖榻上，墨发未绾，更衬得脸色苍白脆弱，唯有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幽深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欣妹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年世兰的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可这样的年世兰、华贵妃，比从前张牙舞爪的样子，更让人畏惧。

欣贵人定了定心神，敛衽行礼，动作略显僵硬：“打扰贵妃娘娘静养，臣妾罪该万死。只是……只是心中实在难安，有些话，憋在心里，日夜煎熬，不得不来求娘娘示下。”

小宫女搬来一个绣墩，“有什么话，且坐下说吧”，年世兰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来说，手边一盏温热的参茶氤氲着淡淡白气。

欣贵人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娘娘，臣妾知道臣妾愚钝，往日里只知缩在储秀宫苟安，不曾早早向娘娘靠拢，是臣妾眼瞎心盲！可臣妾……臣妾今日听闻皇上旨意，几位公主都能随驾圆明园，唯有臣妾的淑和……她孤零零在撷芳殿，臣妾一想到她听闻消息后该何等失落，臣妾这心就像被刀子剜一样！”

她抬起泪眼，望向年世兰，哀切道：“娘娘，您也是做母亲的人，端柔公主是您的眼珠子。求您体谅臣妾这片为母的心！臣妾不敢求别的，只求娘娘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淑和……让淑和也能去园子松快几日，臣妾愿做牛做马报答娘娘恩德！”说罢，重重磕下头去。

暖阁内静了片刻，只闻欣贵人压抑的啜泣声。

年世兰静静看着她，目光在她因激动而颤抖的脊背上停留片刻。欣贵人，家世不显，恩宠平平，偏偏又是个刚首的性子，不喜后宫争斗，对她和皇后之间的明争暗斗一向看不上眼，也从来都是明哲保身，无论是从前原主的威逼，还是皇后的示好，一概不答理，只在后宫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如今，也为了女儿终究是弯下了挺首的脊梁，跪倒在这权势之下。

这份为母则刚的孤勇，倒让年世兰高看了她一眼。

但她并未立刻应允。一是过于轻易得到的恩典，总是不被珍惜。二是，只怕无论是狗皇帝，还是太后和皇后，都不愿意看到后宫所有的妃嫔都倒向她。只是，今晚欣贵人来这一趟，是瞒不住别人的。

暖阁内只余欣贵人压抑的抽泣声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这沉默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欣贵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为自己的冒昧和以往的“不识抬举”感到绝望时，才听到上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些许疲惫，些许了然，却没有丝毫嘲讽与拿乔。

年世兰的声音沙哑又飘渺，让人越发看不清她的情绪，仿佛不似真人：“欣妹妹，快起来吧。你这又是何苦？颂芝，扶欣贵人起来，看座。”她示意颂芝去扶，“皇上乃天下君父，对诸位阿哥公主，自然是一视同仁的。淑和也是皇上的金枝玉叶，皇上岂会不疼她？只是今日事忙，或许一时未曾想起，也是有的。”

欣贵人被颂芝搀扶着起身，听着这话，心又凉了半截，这似是而非的安慰，并非她想要的承诺。她茫然地坐在绣墩上，泪眼朦胧地望向贵妃。

年世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似方才那般幽深难测，反而透着一丝近乎怜悯的温和：“你的来意，本宫知道了。淑和那孩子，本宫虽见得不多，却也记得是个安静乖巧的。同为母亲，你这份心，本宫岂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