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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除夕家宴 新颜初现下（第1页）

御案之上，帝后与高位妃嫔间的暗流暂歇，宴席循着既定的礼仪规程缓缓推进。歌舞几巡后，雍正似乎有些厌倦了殿内熏暖的香气和丝竹之声，他略一抬手，乐声便悄然止息。

皇帝对皇后道：“朕有些闷，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皇后与诸位爱妃且自便，不必拘着。”

皇后忙温顺应道：“是。皇上且去，臣妾会照应着。”她目光扫过台下依旧屏息凝神的新人们，语气慈和，“妹妹们初入宫闱，头回在宫中守岁，想必也有些乏了。待会儿守岁的例赏和饺子都会送到各宫，大家也可稍事歇息，不必硬撑整夜。”

新人们纷纷起身谢恩：“谢皇后娘娘体恤。”

雍正微微颔首，并未多看那些新鲜面孔一眼，起身离席。

皇后及众妃嫔连忙起身，垂首恭送。雍正步履沉稳，明黄色的袍角在灯火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当行经年世兰的席位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依旧难掩苍白的脸颊上，那深沉难测的眼神里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独予她的温度。

“你身子还未大好，夜里风寒重，”他的声音比方才对众人说话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关切，却又足以让邻近的妃嫔听清，“守岁不过是循个旧例，不必勉强硬撑。若是觉得乏了，或是身上任何处不妥当，即刻便回宫去歇着，保重身体最要紧。”

年世兰闻言，即刻便欲起身回话，却被皇帝一个细微的手势止住。

她只得安稳坐着，仰起脸迎向他的目光，唇角漾开恰到好处的、温顺而感激的浅笑，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谢皇上体恤关怀。皇上且放心，臣妾都省得的，断不会逞强。倒是皇上，饮了酒又要去吹风，也万请保重龙体。”

雍正看着她恭谨柔顺的模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满意了她的回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朕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这才真正转身，带着苏培盛等人离去。

这一番短暂的停留与叮嘱，虽言语平常，却因其停留本身和那不同于众人的、细节上的关切，再度于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年世兰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皇后方向那依旧雍容却骤然冷淡几分的视线，以及两侧或探究或掩饰不住的酸意。

她垂眸，端起那杯己然温凉的普洱，轻轻呷了一口，将一切纷扰视线与心思，都掩于浓醇的茶汤氤氲之后。

苏培盛并几个御前太监连忙跟上，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乾清宫大殿。

待皇帝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气氛才仿佛又重新流动起来。丝竹声未再起，皇帝离席，众妃嫔也便稍稍放松了些，低声交谈，或享用茶点。年世兰却微蹙着眉，目光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似是忽然想起什么。

她微微侧首，对侍立在身后的颂芝低声道：“本宫方才瞧着，皇上出去时似乎未着大氅。这更深露重的，又是年节下，万一着了寒气可不是小事。”她语速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你去告诉，将本宫那件玄狐皮里、紫貂绒出锋的抖蓬找出来，悄悄给皇上送去。”

颂芝立刻躬身领命：“是。”

年世兰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颂芝能听见：“告诉周宁海，手脚轻些，到了那儿先远远瞧着，若苏培盛或是其他御前的人己然备好了，你便不必上前，悄默声回来就是，万不可扰了皇上散步的兴致。若真没准备……再寻个稳妥的机会递上去，就说是本宫一点心意，请皇上务必保重圣体。”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颂芝心领神会，主子这是既要表关怀，又绝不能显得刻意或越矩。她行了礼，悄无声息地退下，快步去办理这桩差事。

年世兰这才重新坐正，执起银箸，夹了一小块细巧的点心，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她深知，在这宫里，即便是最微末的细节，也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放大解读。这份恰到好处的、不事张扬的体贴，或许比殿上那盏御赐的燕窝，更能悄然入心。

殿外寒意凛冽，积雪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雍正信步而行，并未明确方向，苏培盛小心地跟在半步之后，亦不敢出声打扰。皇帝似乎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思考着前朝后宫诸多繁冗事务，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