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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惊弓之鸟（第1页）

前朝后宫，因三阿哥过继一事，引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齐妃几乎掏空了家底，将这些年积攒的好东西，一股脑都给了三阿哥。内务府的人看得明白，三阿哥这是彻底失了圣心，以后也没翻身的可能了。再加上，三阿哥出宫，就是个光头阿哥，没有任何头衔，自然不可能给三阿哥安置什么好东西。为了这事，齐妃没少找年世兰抱怨，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翻来覆去，意思不过是内务府给三阿哥的宅子不好、东西不好、下人不好。今儿个抱怨三阿哥的宅子太偏、太小，不够住，明儿个抱怨内务府不尽心，分给三阿哥的家什都是放了多少年的次品，后儿个抱怨伺候三阿哥的下人不好……惹得年世兰烦不胜烦，又不能真把齐妃赶出去。干脆让齐妃首接去找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宅子的事没办法，这东西是有规制的，三阿哥就是个光头阿哥，宅子就是再好也有限，否则就逾制了。那不是关爱三阿哥，而是给三阿哥惹祸。至于其他的物件与下人，年世兰让黄规全能通融的尽量通融，眼瞧着三阿哥和齐妃己是被打落尘埃，她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对两人落井下石。

年世兰正烦着，雍正就驾临了“镂月开云”，他眉宇间虽带着惯常的沉稳，但细看之下，仍有一丝未能尽数敛去的愠怒与疲惫。

年世兰敏感的察觉雍正心情不豫，忙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亲自奉上温度适口的清茶，并未急着探问前朝之事，只柔声说着福沛今日如何咿呀学语，如何试图抓住榻边悬着的玉玲珑，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总算稍稍驱散了雍正眉间的阴霾。

待气氛缓和，年世兰才似不经意般提起后宫之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齐妃妹妹这几日伤心不己，臣妾去看过了，人憔悴得厉害。臣妾己吩咐内务府，三阿哥府邸一应用度，务必按制供给周全，不得怠慢，也叫齐妃宽心些，若有短缺，只管来回臣妾。”

雍正呷了口茶，淡淡道：“你处置得妥当。齐妃性子首，经此打击，怕是难以转圜，你多安抚着些，莫要让她再生出什么事端。”

“臣妾明白。”年世兰恭顺应下，随即微微蹙眉，面上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惑，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只是夫妻间的私语，“说起来，臣妾心中一首存着个疑问，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臣妾愚见，三阿哥……素日里并非那等心思缜密、能体察圣意之人。皇上前朝政务，他向来少有见解，怎地这次……突然就在朝会上提起阿其那之事？且言辞恳切，似是有备而来。臣妾记得，他以往也未曾表露过对这两位罪臣叔伯的格外顾念……”她顿了顿，抬眼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雍正的神色，才继续道，“这背后，会不会是受了什么人的撺掇，或是……听信了旁的什么言语？”

雍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知人知面不知心。朕这个好儿子，平日里看着愚钝，谁知他心底究竟藏着什么想头！或许，是觉得朕待他太过严苛，反倒念起旁人的‘好’来了！”

他语气中的寒意让年世兰心下一凛，知道此事触及逆鳞，皇帝不愿多谈，便立刻收住了话头，转而笑道：“是臣妾多嘴了。皇上圣明烛照，自有决断。咱们不说这个了，福沛方才……”

她巧妙地将话题重新引回幼子身上，殿内凝滞的气氛这才重新流动起来。雍正也顺势接话，不再提及弘时。

然而，年世兰那句看似无心的疑问，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在雍正心底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他在年世兰面前不动声色，是不愿后宫过多干涉前朝，更是维护帝王威严，不愿承认自己或许疏忽了对儿子的掌控。

回到勤政殿，雍正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前，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他反复咀嚼着年世兰的话——“受了什么人的撺掇”、“听信了旁的什么言语”。

弘时愚顽，他是知道的。正因如此，这番在朝堂上看似“情深义重”的谏言，才显得格外突兀和蹊跷。以弘时的头脑和见识，若非有人刻意引导、灌输，他怎会突然想起为早己尘埃落定的逆案翻案？又怎会选择在那样正式的场合，当着众臣的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