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了死寂的清晨。
原本准备扑向树冠的赵乾,身形硬生生顿住,猛地回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不顾一切冲过来的瘦小身影上。他脸上狂喜的表情凝固,转而化为惊疑、审视,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愠怒。
“山神?”赵乾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他这种宗门弟子,最是清楚,某些荒僻之地,确实可能孕育出一些沾染香火愿力的“地祇”或者强大的精怪,虽不被正统仙门放在眼里,但处理起来也颇为麻烦。
村民们更是哗然,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各种复杂的光芒——有惊骇,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炽热的希望!他们世代居住于此,落霞山脉的传说深入骨髓,对“山神”的存在,宁可信其有。
“昊娃子,你说啥?山神爷爷?”
“昨晚……昨晚那声怪叫,还有野猪兽突然跑了,真是山神显灵?”
“老榆树……是啊,这树咱村立村时就在了,吸了多少年日月精华,说不定真成精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暂时压过了对仙师的恐惧。几个原本跪在地上的老人,甚至挣扎着转向老榆树的方向,开始磕头作揖,口中念念有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打断了赵乾的抓捕,更在无形中,为知玄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树冠之上,压力骤减。因林昊的呼喊和村民的骚动,赵乾对困阵的催动明显松懈了下来。那股挤压之力消退,知玄立刻抓住这宝贵的空隙,全力稳固那险些溃散的“同化”状态。
他心中波澜起伏。林昊这孩子,竟在绝境中想出了如此办法!这不是简单的谎言,而是巧妙地利用了村民对山野的敬畏,编织了一个合乎情理、暂时无法被证伪的“故事”。这份急智与勇气,远超他的年龄。
知玄的意识更加沉静,他不再试图主动融合,而是彻底放空自己,仿佛真的化作了老树的一部分,感受着树下那纷杂涌动的“信仰之力”。那些村民简单而炽热的祈愿、恐惧中的期盼,如同丝丝暖流,虽然微弱驳杂,却真实不虚地萦绕在古树周围,与树木本身积攒的醇厚生机隐隐共鸣。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不再抗拒,反而引导着自身那丝“苍冥”本源中高于凡俗的生命层次气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与这老树的古朴意蕴以及那微弱的信仰愿力交融。
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老榆树那原本因阵法压制而略显萎靡的生机,似乎凝实了一丝,枝叶在晨光中舒展得更加自然。在下方村民的感知里,这棵熟悉的老树,此刻仿佛真的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性”,令人心生敬畏。
赵乾的灵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他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他原本断定是那孩童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但此刻老树气息的细微改变,却让他有些拿不准了。难道这穷乡僻壤,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山精野怪,借树栖身?甚至……真的是某种沉睡的地祇被惊动了?
他虽不惧,但若因此节外生枝,耽误了收集“灵稚之气”的正事,回到宗门也不好交代。
“放肆!”赵乾身边一名脾气火爆的弟子厉声喝道,上前一步就要去抓林昊,“小崽子胡言乱语,亵渎仙师,找打!”
林昊吓得小脸煞白,但依旧倔强地挺着瘦弱的胸膛,声音颤抖却清晰:“我……我没胡说!昨晚我亲眼看到一道金光钻到树里去了!山神爷爷派来的神虫救了小丫,吓跑了野猪!你们要是伤了神虫,山神爷爷发怒,降下山崩石流,大家都得死!”
他这番话,半是真心的信念(他确实认为那“神虫”非同一般),半是急智的夸大,却恰好击中了村民内心最深的恐惧。落霞山脉山势险峻,山洪石流并非罕见,若真因触怒山神而降下灾祸……
“仙师三思啊!”老村长再次跪倒在地,磕头不止,“昊娃子虽然年幼,但从不说谎!这老树确有不凡,求仙师看在满村老小数百条性命的份上,高抬贵手吧!”
“求仙师开恩!”越来越多的村民跪了下来,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