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求别人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很不自然。
段予真没说话,在他身边重新坐下,后脑勺抵着墙壁闭目养神。陆岳之用目光描摹着段予真完美无瑕的侧脸,想到他在自己面前表现过的喜怒哀乐,一幕一幕都是无比鲜活。
它们保存在他脑海中,甚至偶尔会悄然钻入他的梦境,启蒙着他从自我封闭的少年,逐步成长为开始尝试着接纳感情流动的男人。
按年龄来说段予真比他还小了半岁左右,然而一直以来却都是段予真在引导他进步。
又想到此前面对段予真时的自私,自大,一厢情愿的患得患失。陆岳之忽然出神地喃喃:“对不起。”
被他暗恋绝对是非常糟糕的体验。
这声道歉是为了过去,也是为了将来。他知道自己表现差劲,他可以改进,但绝不会轻易放手。
段予真疲惫地说:“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跟我说对不起。”
趁着校医有事离开,陆岳之目光滑到段予真腿上,望着袖口露出的细腕,喉结动了动,默不作声去卫生间花了几分钟认真洗手。
伸过去的手指再一次被段予真躲开。
陆岳之急道:“我洗干净了。”
段予真没说话,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蹙着眉竟像是在忍痛。陆岳之起初还没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异样,但很快他就注意到段予真的袖子上洇开了一点鲜红色,是在小臂内侧的位置。
陆岳之睁大眼睛,再管不了段予真乐不乐意,圈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这边,将袖子扯上去。
光洁白皙的小臂上赫然贴着两条创可贴,其中一条被渗出来的鲜血浸染,边缘卷翘,起不到任何的保护作用。
“松手。”段予真在他掌中挣扎。陆岳之抓得更紧了些,又用另一只手小心将那条卷边的创可贴撕掉,底下的伤痕已经裂开,还在往外涌着鲜红的血珠。
伤口非常清晰,能看出来割开这处皮肤的时候,段予真没有任何犹豫和顾虑。
陆岳之屏住呼吸,抬头去看段予真。这人垂眸打量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轻蔑表情,然而凤眼中水光闪烁,明显是还疼着。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陆岳之质问。
“既然是我自己的身体,跟你有什么关系。”段予真又开始挣扎:“陆岳之,我让你松手。”
陆岳之捧着他的手臂,酝酿出一大堆想说的话,但说出口之前便意识到它们多数都是毫无意义的批评。
在他眼前是一个病人,批评病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你呆着别乱跑,我去找校医。”陆岳之一站起来就被段予真扯住了衣角:“不准去。”
他站着没动,段予真扯得更用力:“我自己可以处理。不准告诉任何人,听到没有。”
陆岳之背对着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死的如果是我就好了。”
段予真没反应,听到他又说:“换成沈群在这里,他说什么你都会听。”
“不要提他。”段予真低低地说。
陆岳之转过身来:“提不得吗?你不是因为他在难过,你不是因为他在伤害自己?你……”
“别吵了行不行,好烦。”段予真伸手按在陆岳之胯边,胡乱摸了摸他的裤子口袋,问:“你有烟吗。”
他的举动让陆岳之呆住了,还没说完的话如同烟花般在脑中炸开,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到一起,支支吾吾道:“……有,在寝室。”
“你什么时候住到寝室里了。”段予真在校医办公桌上抽了两张湿巾,擦干净伤口边缘溢出的血迹,随后贴上新的创可贴。
陆岳之的思维完全被他带着走:“上周末。我姥姥来兰城看病,要在我家住一两个月。房间不够,我就申请住校了。”
西屏的学生寝室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空间干净宽敞,学生们又作息一致。对他来说倒是比家里住着舒服。
仅有的缺点就是没什么个人空间。
不好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大,还是他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高中男生,之前极力压抑着的欲。望终于爆发了。每天只要稍有空闲,他就满脑子都是段予真脱掉衣服的样子。
就连白天跟段予真一前一后坐在教室里上课,他都会不自觉地走神,产生无数荒诞幻想。深夜里尤其难熬,陆岳之压抑到极点,就会点进之前误打误撞找到的,入口很隐秘的西屏学生论坛,一遍遍翻看热度最高的那几篇帖子。
自从段予真进入西屏就读,这个匿名论坛里就逐渐充满了与他有关的内容。成百上千的学生藏身在屏幕后面,和陆岳之一样,对段予真有着相同甚至是更加过分的幻想。
第一次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陆岳之只觉得愤怒甚至反胃,还点过几次投诉举报。他想不通,怎么可以有人一边义正词严地说着喜欢,一边用变态的词句肆意羞辱自己的暗恋对象。
但是很快,那些刺激的意。淫就让他开始沉迷其中。论坛里编造出的内容,仿佛的确是段予真刻意隐藏起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