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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见高绝笔（第3页）

日出时，天晴了。门外木制的楼梯传来响动，房门吱呀地响了一声，楼夫人端着餐案走上来。走近床边，她就是鼻子一酸。楼见高脸色煞白，两眼睁着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幺儿，吃点东西吧。你真有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楼夫人在床边抹泪道。

楼见高只摇摇头。楼母在床边坐下，哭着劝：“已经这样了，你又能怎么样呢？幺儿，谁一生没有三灾六难的，想开了就挺过去了，你看开点，啊。”

楼见高忽而一笑。

看开，是可看开的，人生岂有看不开之事。

“看开，便是叫我放弃此身才。”楼见高望着自己的手。进入世俗众生，嫁人从商，相夫教子，那场景已浮现在她脑海中——“与死何异。”

“怎么能说这话呢，怎么能说这话呢！”楼母一下急哭了。小云儿跑上来，说，“大娘，大夫来了。”

楼员外从楼下跑上来，清晨雨势一小他就赶了出去，身上还带着潮湿。楼见高几乎三日粒米未进，她虽无心饮食，却没特生抗拒，哄着也肯吃下几口，只是几乎吃下就吐，时时反呕。连下三天暴雨，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眼见着女儿一日接一日地瘦下去，别说妻子日日怒骂啼哭，他心里也着急。

他在楼下铺面里等了又等，好似一颗打转的球。大夫终于走了下来。他忙上去问起病情，又问是不是中邪了。那大夫只摇摇头，说：“娘子无病。”

——“想得开，无需医方，一日便好；想不开，神药也救不活。”

想不开，想不开，好好的娃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楼员外呢喃着往楼上走，哪里想过会闹成如此这般。他进卧房去，女儿还躺在那里。他坐在床边，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说：“娃，耶耶错了哈。你莫折腾自己，你不心疼我，你心疼心疼你娘噻。”

“可不行有事啊，可不行有事啊。爷娘养你这么大，幺儿，好娃子，爷娘养你这么大，你可不行这样噻。”楼员外说，“爷娘养大你可不容易的，都成人了，这是做啥子嘛。”

“老汉儿，你莫念。”楼见高飘忽地说，“我还你。”

楼员外一张胖脸霎时扭成一团。张了张嘴，嗓子噎住了似的出不了一声。

楼夫人在楼下铺面里哭，小云儿搂着安慰，就见楼员外失魂落魄地从楼梯上嘎吱嘎吱地走了下来。走到空地上，呆了一呆，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叫啥子话！她还我，她还我！”楼员外一张脸皱在一起，手臂停在半空中，卡壳了似的停了一会儿，发出一大声哭来。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呀！”

楼夫人立刻开始哭天抢地，小云儿也跟着垂泪。门口走进两个男人来，见此场景就是一愣怔。小云儿拭泪走上前，说：“客官，今日不做生意了，请回吧。”

“老先生是为何事啼哭？”那人问。

“我们家姑娘病重了，客爷请回吧。”

二人对视，面色皆大惊，说：“这不是楼见高楼娘子家？不过三两日未见，怎么就大病了？”

小云儿泪眼微红，挑起眼帘，打量起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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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镜寒千里：寒镜，明月的别称。这是说裴徵的身影已在千里之外，明月也照不到了。

②东君笑、玉女壶：同出一典。东王公与玉女投壶玩耍，投不中时，上天为之笑而成电。后遂用“玉女投壶、投壶起电、金壶电、投壶笑、电笑、笑电、天笑、天一笑”等借指闪电，或称雨、雷等。

③蕉鹿：蕉叶覆鹿，典出《列子·周穆王》。春秋时，郑国樵夫打死一只鹿，怕被别人看见，就把它藏在坑中，盖上蕉叶，后来他去取鹿时，忘了所藏的地方，于是就以为是一场梦。后以“蕉叶覆鹿”比喻得失荣辱如梦幻。此处喻楼见高三日夜的经历如同幻梦一场。

④望帝泣血：相传战国时期蜀王杜宇称帝，号望帝。他为蜀国治理水患立下大功，急流勇退后禅位给臣子，自己则退隐居住在西山，死后化为杜鹃鸟。到春天时昼夜不停地悲鸣，其啼声非常的凄切，直到口中吐血为止。

⑤恨笋一夕冲霄汉：笋生长的速度极快，此处楼见高将自己的恨比喻成笋，能够捅破天际，与诗开篇第一句形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