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她轻轻道:“晚安。”
灯关掉了。
黑暗如潮水涌来。
温言闭上眼,感官却格外清晰。
怀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的柑橘香味,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遥远声响,更衬得室内寂静。
她睡不着。
脑海里纷乱地闪过许多画面:奶奶递过来的翡翠镯子在灯下流转的温润光泽,餐桌上那些精准对应她口味的菜肴,靳子衿站在老宅门口说“我回来了”时眼底细碎的笑意。
看奶奶的态度,靳家对她至少是接纳的。
和靳子衿的相处……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这桩始于荒诞的婚姻,竟像一颗误入贫瘠土壤的种子,在无人期待处悄然生了根,甚至冒出了稚嫩的芽。
至于以后——
温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算了。
医学实验讲究控制变量,观察现象,分析数据,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存在标准流程。
既然当下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又何必非要眺望迷雾重重的远方。
她刚说服自己放松下来,身旁忽然有了动静。
靳子衿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缠上来。
先是小腿搭上她的腰,接着手臂横过胸口,最后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脸颊贴着她颈窝,呼吸均匀绵长。
温言:“……”
身上陡然增加的重量让她僵了僵。
她偏过头,借着月光看清靳子衿沉静的睡颜。
女人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全然是陷入深眠的无辜模样。
温言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的新婚妻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睡姿……
实在是太烂了!
温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禁锢”中抽离,刚挪到床的另一侧,不到五分钟,靳子衿又循着热源滚了过来,再次精准地缠住她。
这一次,温言没再躲。
她认命地伸手,轻轻环住女人的腰,闭上了眼睛。
-————
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准时敲响。
温言睁开眼时,靳子衿还在睡。
女人手脚依然缠在她身上,长发铺了满枕,有几缕黏在微汗的额角。
温言看了她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
下楼时,整栋房子还沉浸在睡眠的静谧中。
她换上运动服,推开后院的玻璃门。
初冬清晨的空气凛冽清澈,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荷。
庭院里的草坪覆着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草坪中央站定,摆开八极拳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