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祀凰依言咬破手指,往花瓣上挤了滴血,霎时间,殷红似藤蔓一样沿着花瓣纹路蔓延,祁厌眼皮一跳,清楚看见血红里似刻画了人影。
“我看他穿着新郎官的衣裳,是你官人?”
“我忆起来了。”柳祀凰望着那血影出神:“他叫韩世昌,江北刺史的儿子,我的青梅竹马。”
“瑞州与江北相邻,我们的父亲又同为刺史。门户登对,天作之合,红娘来报,指腹为婚。”
“韩世昌大我三岁,我还未出世时,便被爹娘指给他做妻子了。”
祁厌听得认真,血影适时散去,祁厌回过神来,复问:“你临死时穿着嫁衣,那么,你未了的心头事,就是没能同他成亲么?”
柳祀凰先是点头,而后仔细回忆似的皱了皱眉,又摇头:“不对。”
韩世昌。。。
“韩世昌。。。”她低着头,嗫嚅着嘴唇默念这个名字,半晌,才复开口道:“我恨他。”
“恨他?”禹舟蘅眉毛一拧,几人目光七七八八聚在角落若无其事的小青鸟身上。
“做什么?”小青鸟一惊。
祁厌过去,屈指敲了敲它的脑袋,拿腔拿调地:“啾啾——偷懒是不是?落东西了吧?”
“我。。。。。。”小鸟心虚。
“再飞一圈!”祁厌戳着它头顶呆毛,小声命令它。
担心一会儿再挨训,冥啾啾叼回花瓣,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这回花瓣上映出的影子,是个抚琴的姑娘。
不过血影显现得极慢,好似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好似是将撕碎的往事,重新捡起来拼凑。
一直未发话的洛檀青突然开口:“她唱的曲子十分耳熟。是什么?”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柳祀凰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滚了颗泪珠:“我那时十分喜欢这首词,便央着辛儿给我谱了曲子。”
“辛儿?”洛檀青扯了个流光溢彩的笑,一脸八卦:“情郎啊?”
柳祀凰道:“是个姑娘。”
“我及笄那日,爹请了韩家一同赴宴,欲借机将我与韩世昌的亲事商定下来。那场宴会上,我遇到了辛儿。”
“说起来,我从未见过像她那样洒脱的姑娘。我自小长在深闺,见过的男子少之又少,对美丑没什么概念,对感情更无经验。辛儿奏完一曲,见我躲在角落,便坐过来同我耳语说:‘他那么丑,你嫁给他岂不糟蹋?’”
柳祀凰牵了牵苍白僵硬的嘴角:“那是头一次有人与我说美丑,也是头一次,听人问我是否愿意。”
“她生得俊俏明朗,站在灰扑扑的人群里顾盼生辉。论起来,辛儿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子。可刺史家的女儿应端庄自持,我没与她说两句话便被下人叫走了。”
“好在辛儿并未就此消失。往后每隔几日她便来看我一回,坐在我家南边院墙底下,爹不让我出门,我只能隔着墙同她说话。我吟诗,她抚琴。”
“我爱极了那首《凤求凰》,便央着她谱成曲唱给我听。那时候,我头一次有心尖儿发颤的感觉,耳朵也跟着滚烫。我头一次意识到,‘喜欢’是何种感觉。”
“可惜,”柳祀凰的眼眸突然暗淡:“我们的事被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