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沈清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我们这儿不是心理咨询室,也不是特殊教育学校。案子不等人,我没空带孩子。”
这话说得不客气,甚至有些伤人。旁边的“队员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看了过来。
导师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林夙(苏离),忽然极轻微地、极快速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的目光没有看沈清,而是越过了她,落在了沈清身后那块写满案情线索和照片的白板上。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张现场照片的某个角落——地上一点极其模糊的、像是不小心滴落的油漆痕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立刻又垂下了眼,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但她的身体,却因为那一眼看到的东西,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攥着背包带的手指,松开了一丝,又立刻握紧。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果然如此”的、属于她自己的、旁人无法理解的逻辑在运转。
这个细节,剧本里没有详细写,是林夙自己根据角色心理添加的。苏离进入陌生环境的恐惧是真实的,但当她看到自己熟悉的、可以理解的“细节”时,哪怕这个细节与案件无关,也会给她带来一丝极微弱的安全感或掌控感。
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到极致的神态和肢体变化。
监视器后的徐导眼睛微微一亮。
而站在她对面的江寒衣(沈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林夙,刚才那瞬间林夙眼神方向和身体极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沈清作为刑警的观察力。她眼中的怀疑没有减少,但多了一丝探究。这个女孩,好像……并不是完全沉浸在恐惧里?她在看什么?
现场气氛因为沈清的沉默和审视而凝滞。
“卡!”徐导的声音响起,“很好!这条过了!准备下一条特写!”
现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灯光道具开始为下个镜头调整。
林夙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苏离的状态,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镜,比她想象中顺利。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江寒衣已经走到了监视器那边,和徐导一起看回放。
林夙没有过去,她走到自己的休息椅坐下,拿起水瓶小口喝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寒衣的身影。
江寒衣看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监视器的冷光下显得清晰而严肃。徐导在旁边指着屏幕说着什么,江寒衣不时点头。
几分钟后,江寒衣朝林夙这边走了过来。
林夙立刻坐直了身体。
江寒衣在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忙碌的片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来:“刚才白板那里加的细节,很好。是苏离会有的反应。”
林夙的心轻轻一跳,没想到江寒衣注意到了,还给予了肯定。“谢谢江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理解。”江寒衣这才转过头,看向她。她的眼神已经褪去了沈清的锐利和冷硬,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但依旧带着工作时的专注,“保持这种状态。苏离的戏,很多都在这些细微的地方。不过,”她话锋一转,“接下来和我的对手戏,沈清对你的怀疑和不耐烦会更直接,你要接得住。”
“我明白。”林夙点头。她知道,沈清前期对苏离的态度是粗暴甚至有些伤人的,这是角色设定,也是两人关系转变的起点。
“别被我吓到。”江寒衣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却冲淡了片场严肃的气氛,“沈清是沈清,我是我。”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林夙的心湖又泛起了涟漪。她看着江寒衣近在咫尺的、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了,准备下一场吧。”江寒衣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正的前辈鼓励后辈,然后转身走回拍摄区域。
那轻轻一拍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戏服,烙印在林夙肩头。
她看着江寒衣走向灯光下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快又进入了沈清的状态,挺直,利落,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片场的嘈杂声再次涌入耳中。
林夙闭上眼,再次将自己沉浸入苏离的世界。
沈清是沈清,江寒衣是江寒衣。
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无数个镜头下,她们将紧密纠缠,演绎一段深刻而复杂的情感。
而她,必须把握好这其中的界限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