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照常进行。今天要拍的是沈清和苏离为数不多的温馨戏份——两人为了查案一起加班到深夜,苏离趴在桌上睡着,沈清为她披上外套。
戏很简单,但林夙状态明显受到影响,眼神飘忽,几次走神。
“卡!”李导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林夙,休息五分钟,找找状态。苏离这时候对沈清已经开始有信任和依赖了,你趴着的时候,身体是放松的,不是绷着的。”
林夙道歉,走到一旁深呼吸。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告诉自己必须专业,不能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面前。林夙抬头,是江寒衣的助理小雨,低声道:“江老师让我给你的,说让你缓缓神。”
林夙接过,道了谢。温水入喉,甜意微泛,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线。
再次开拍,林夙努力摒除杂念,想象自己就是疲惫又对沈清渐生信赖的苏离。她慢慢趴在道具桌上,闭上了眼。
镜头对准江寒衣。她拿起手边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微地走到“睡着”的林夙身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林夙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微蹙的眉心上。镜头推近,捕捉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远超剧本人设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疼惜,还有一种深沉压抑的、近乎痛楚的温柔。然后,她极其轻柔地将外套披在林夙肩上,指尖似乎想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却在即将触及时蜷缩收回,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灯光将她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拉长。
“卡!好!这条过了!”李导很满意,“寒衣,最后那个收手的细节加得好!沈清这个人物的克制和内心的柔软都出来了!”
江寒衣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夙从桌上起来,肩上还带着那件西装外套的温度和气息。她有些恍惚,刚才江寒衣靠近时,那种存在感和似有若无的情绪,让她分不清是戏还是真。
拍摄间隙,姜沅又晃悠了过来,这次没带时逾白。她递给林夙一小盒精致的抹茶生巧,压低声音:“我家小朋友查到点东西,关于发那篇黑稿的营销号背后的一些资金流向,有点意思,跟星耀那边某个高层的小舅子有关联。资料我晚点发你……或者,发给你家江老师?”
林夙心跳漏了一拍,看着姜沅戏谑又认真的眼神,低声道:“谢谢沅姐。发给陈姐或者工作室吧。”
“成。”姜沅拍拍她肩膀,“放宽心,这点风浪,你家那位见过大世面的,摆得平。不过,”她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我看她今天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估计心里憋着火呢。你们俩啊……”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溜达走了。
林夙捏着那盒生巧,掌心微微出汗。江寒衣……在生气吗?为什么?
收工后,林夙卸了妆,准备离开。刚走出化妆间,就看到江寒衣站在走廊尽头窗边,似乎在讲电话。侧影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冷峻。
林夙本想低头快速走过,江寒衣却恰好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林夙。”她叫住她。
林夙停步:“江老师。”
江寒衣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审视般看了几秒,才开口:“今天状态不好,是因为热搜?”
林夙垂眼:“对不起,影响拍摄了。”
“我不是在问责。”江寒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是问你,是不是被那些话影响了。”
林夙咬了下唇,抬起眼,直视江寒衣:“他们污蔑我爸爸。我爸爸一辈子……”她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强压下去,“他是我最尊敬的人。”
江寒衣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良久,她才道:“我知道。”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她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她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还是……
不等林夙细想,江寒衣又道:“这件事,工作室会处理到底。法律途径是最基本的。但背后的人,不会只来这么一次。”她的语气转冷,带着一丝锋利的寒意,“你做好心理准备。以后,类似的事情,可能还会有。”
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诫她,这条路注定伴随风雨。
“我明白。”林夙点头。
“明白就好。”江寒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有场重要的法庭戏,需要你全神贯注。”
“是。”
江寒衣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你父亲的事,清者自清。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和家人。”
说完,她便迈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林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斑斓的光映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风已经起了,来自最阴暗的角落。而这场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她握紧了拳头,心底那份因为江寒衣寥寥数语而重新燃起的微弱暖意,混杂着对未知风雨的警惕,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她要走下去。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走得漂亮,走得让人无话可说。
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也为了……不辜负某些她甚至不敢深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