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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第3页）

问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多么残忍。证据一件件指向最坏的可能性。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寒衣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疲惫与沉重：“根据目前发现的线索……可能性很小。那块血布，古井里的画具……都在暗示不祥。但是，”她顿了顿，声音里又透出一丝坚定的力量，“只要没有找到确凿的……遗体，只要委托人X还在寻找，我们就不能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查下去，是给生者一个交代，也是给逝者……应有的尊严。”

她的话语，像黑暗中的微光，既理性地指出了残酷的现实，又保留着一份人性的温度。林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这就是江寒衣，永远冷静，永远清醒，却也永远保持着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坚持。

“我明白了。”林夙低声道。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让人尴尬或心慌，反而像一种无言的默契，将两人笼罩在同一个充满沉重思绪的夜色里。

“林夙。”江寒衣忽然又唤了她的名字。

“嗯？”

“你的观察力和直觉，是天生的天赋，也是后天训练的结果。但有时候……”江寒衣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要太沉浸。分清角色和现实，分清……别人的故事和自己的感受。”

这话意有所指。林夙听懂了。江寒衣是在提醒她，不要被夏星的悲剧和委托人X的执念影响太深，也不要混淆了……某些在查案过程中产生的、过于私人的情感。

她的脸颊在黑暗中悄悄发热。江寒衣是察觉到了什么吗？察觉到了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关注和悸动？

“我会注意的。”林夙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江寒衣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夜更深了。窗外的虫鸣也渐渐稀疏。

林夙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旁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心潮起伏。

江寒衣的提醒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心底某些朦胧的泡泡。是啊，她们是在工作，是在模拟情景中。那些触碰，那些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吸引，或许只是高压环境下产生的错觉，或者……只是优秀搭档之间自然而然产生的默契与信任。

她应该分清。

可是，心跳为一个人失控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如此难以忽略。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江寒衣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那个轮廓似乎也动了一下。然后，林夙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

不是像白天那样覆盖在手背上，而是整个手掌，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她的手腕。

林夙的呼吸瞬间屏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握住的那一点皮肤。

江寒衣的手心干燥温暖，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圈着她的腕骨。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触碰都更私密，更……逾越了那条“前后辈”的界限。

黑暗中，江寒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催眠般的柔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别想太多。睡吧。”

说完，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那样握着，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又像一道温柔的枷锁。

林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朵。所有的理智、告诫、分清的念头，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容拒绝的亲密接触击得粉碎。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江寒衣握着她的手腕，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中，闭上了眼睛。

窗外，古镇的夜，寂静无声。

而房间里，那交握的手腕，成了连接两颗在迷雾中摸索、悸动、彼此试探又彼此吸引的心灵之间，最清晰也最暧昧的桥梁。

一夜无梦，或是，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