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走到书架前,看似随意地浏览。林夙跟在她身边,手指拂过书脊。这里的藏书很有特点——大量心理学、哲学、宗教类的书籍,还有不少关于死亡、临终关怀、精神解脱的专著。在一个专门的展示架上,她看到了那本《自杀论》,还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芥川龙之介的作品集。
和方晓在“忘川书咖”看的书高度重合。
江寒衣拿起一本《荣格心理学与象征研究》,翻开扉页。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藏书章——正是衔尾蛇的图案。
“老板,”她转向吧台,声音平静自然,“这本书可以借阅吗?”
周明远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在近距离看,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说英俊,但那双眼睛……林夙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那是一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接,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温度。像在观察一个标本,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当然可以。”周明远接过书,看了看藏书章,“这是我私人的藏书,不外借。但您可以在店里看。”
他的手指划过书脊,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活物:“荣格对衔尾蛇的原型分析很有意思。他认为这是‘自我吞噬与重生’的象征,是精神完整性的终极追求。”
江寒衣点头:“您对心理学很有研究?”
“以前是。”周明远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克制的苦涩,“现在只是个开书店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和懂的人聊这些。”
他转身回到吧台,开始煮咖啡。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个步骤都精准得像在实验室做实验。林夙注意到,他的左手腕上确实戴着一块黑色智能手表,表盘上的衔尾蛇标志在吧台灯光下隐约可见。
微型耳机里传来时逾白的声音:“店内的无线网络有三个信号源,其中一个加密级别很高。我正在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林夙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周明远的侧影——他一边煮咖啡,一边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客人。他的目光会在某些人身上多停留几秒,尤其是在那些独自一人、神情落寞的年轻女性身上。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寒衣发来的消息:「他在观察。和赵明远筛选目标时的眼神一样。」
林夙抬头,正好看见周明远的目光扫过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孩。那女孩大约二十岁,面前摊着一本诗集,但很久没翻页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周明远端着一杯咖啡走过去,轻轻放在女孩桌上:“请你的。我看你一直没点东西。”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在看什么书?”周明远温和地问。
女孩把书封翻过来——《深海之歌》,一本关于海洋和孤独的诗集。
“很美的书。”周明远的声音更轻柔了,“我有时候觉得,我们每个人都像深海里的鱼,孤独地游弋,寻找同类,寻找光。”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星:“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周明远在她对面坐下,这个动作自然得毫无侵略性,“你知道吗?深海里有种鱼,它们身体会发光。不是为了照亮别人,只是为了……在永恒的黑暗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的声音有一种催眠般的磁性。林夙看见女孩的眼神逐渐专注,身体微微前倾——那是被理解和吸引的姿态。
耳机里传来时逾白急促的声音:“那个加密网络有异常数据传输!他在向某个外部地址发送文件……文件内容包含那个女孩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林夙猛地站起身。江寒衣也同时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不能等了。
江寒衣走到吧台,敲了敲台面。周明远抬起头,眼神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平静:“需要什么?”
“需要你解释一下,”江寒衣的声音很冷,“为什么在向暗网传输客人的个人信息?”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可以称之为优雅的收敛。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用毛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才开口: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店里的其他客人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一幕。角落里的女孩也看过来,眼神困惑。
林夙走到女孩身边,轻声说:“请你先离开这里,好吗?”
女孩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周明远。周明远对她微笑,那个笑容依然温和:“没事的,只是一点误会。”
但他的手指在吧台下按了什么。下一秒,书店的音响里突然响起音乐——是那首《深海之歌》的钢琴曲,空灵,忧伤,像从深海传来的呼唤。
女孩的眼神又开始涣散。她摇摇头,小声说:“我想听完这首歌……”
林夙感到背脊发凉。她看向江寒衣,江寒衣的眼神告诉她:音乐有问题。可能是某种特定的频率,可能是配合环境的心理暗示,总之,这个空间本身就是周明远的“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