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第十七章:庆功宴与未眠夜
《无声证词》A组戏份提前三天杀青。最后一场戏是沈清与苏离历经磨难后,在晨光熹微的档案室里达成和解,并肩而立望向窗外的长镜头。没有台词,只有眼神的交汇和空气中尘埃飞舞的光影。
当李导喊出“杀青”二字时,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紧绷了近两个月的弦骤然松弛,疲惫和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
林夙还沉浸在苏离的情绪里,眼眶微红,怔怔地望着窗外布景后透进来的模拟晨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她回头,对上江寒衣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柔和的眼眸。
“辛苦了,演得很好。”江寒衣的声音不高,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她今天也难得卸下了沈清的冷硬外壳,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长发披散,素净的脸在片场尚未完全熄灭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林夙读不懂的深沉。
“江老师更辛苦。”林夙低声回应,肩膀处被触碰的地方隐隐发烫。她知道这大概是杀青日特有的、短暂卸下防备的宽容时刻,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可能又会回到原点。
“晚上剧组在‘云顶轩’办杀青宴,都去放松一下。”李导红光满面地宣布。
夜晚的‘云顶轩’私密包厢里,气氛热烈。卸下了工作重担的主创人员们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林夙作为女二号,又因演技进步有目共睹,收获了不少真诚的赞美和敬酒。她酒量浅,几杯红酒下肚,脸颊便飞起两抹嫣红,眼眸水润,平日里那份清冷自持褪去不少,显出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娇憨。
江寒衣坐在主桌,身边围着导演、制片和其他几位重要演员。她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谈笑自若,举止得体,影后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但她喝得并不多,面前的酒杯常常是满的。她的目光偶尔会穿过喧嚣的人群,状似无意地落在那抹有些微醺的浅蓝色身影上(林夙今晚穿了件雾霾蓝的针织裙),看到她被姜沅搂着肩膀灌果汁解酒时皱起的小脸,唇角会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平静。
姜沅今晚是作为江寒衣好友和“功臣家属”(帮忙查黑料)被邀请来的,自然放得更开。她换了一身酒红色丝绒吊带裙,衬得肌肤胜雪,卷发慵懒,明媚得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穿梭在席间,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笑声清脆,是场中当之无愧的气氛担当。
时逾白也来了,依旧是简单的黑T恤和工装裤,安静地坐在姜沅原本座位的旁边,像个沉默的影子。她面前是一杯冰水,几乎没动过。她的视线大多数时候低垂着,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只有姜沅笑闹着回到座位,或者被人拉去喝酒时,她才会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抹耀眼的红色身影,眸色在包厢变幻的灯光下,幽深难辨。
姜沅又一次被制片人拉着喝了一杯回来,脚步微晃,带着一身淡淡的酒香和暖意,一屁股坐在时逾白旁边,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的椅背,半个身子几乎靠过来。“小白,你怎么老是坐着不动?多无聊。”她凑近时逾白耳边,带着酒意的气息温热,“去帮我拿点水果好不好?我想吃葡萄。”
时逾白身体微僵,能清晰地感觉到姜沅手臂肌肤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她身上混合了香水、酒气和一丝独有体香的复杂气息。这气息让她心悸,也让她喉咙发紧。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向远处的自助餐台。
姜沅看着时逾白高挑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一手支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今晚她喝了不少,心情似乎很好,又似乎……有点莫名的空落。时逾白对她,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那种沉默的、无处不在的注视,还有那晚额头上似真似幻的触感……像根羽毛,在她心尖上轻轻搔刮。
时逾白很快端着一小碟洗净的冰镇葡萄回来,轻轻放在姜沅面前。
“谢谢小白。”姜沅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把玩,晶莹的果皮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时逾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起了逗弄的心思,将葡萄递到时逾白唇边,眼波流转,带着醉意和促狭:“奖励你的,第一颗给你吃。”
时逾白的呼吸猛地一滞。近在咫尺的葡萄,姜沅纤长的手指,还有她含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音乐,但这一刻,时逾白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姜沅和这颗葡萄。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黑暗的渴望再次翻腾起来,叫嚣着想要咬住那颗葡萄,连同那微凉的手指一起……
她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就在姜沅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僵硬地拒绝时,时逾白忽然微微偏头,张口,极快地从姜沅指尖叼走了那颗葡萄。
湿润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姜沅的指尖。
姜沅愣住了,指尖残留着那一闪而逝的、微凉柔软的触感,像电流窜过。她看着时逾白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葡萄,然后咽下,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冰水,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丝隐秘侵略性的动作只是她的错觉。
但姜沅知道不是错觉。时逾白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绯红,蔓延到脖颈。
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被触碰的指尖,悄然蔓延至姜沅的心口。她忽然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有些燥热,心跳也漏了一拍。这种失控的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她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掩饰性地笑了笑,也吃了一颗葡萄,冰凉的甜意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
不远处,林夙借口透气,走到了包厢外的露台上。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意。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心里却空落落的。杀青了,意味着和江寒衣朝夕相处的日子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各自忙碌的宣传期,也许……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吧。
正出神间,身边传来熟悉的淡淡香气。林夙转头,江寒衣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羊绒披肩。她走到林夙身边,很自然地将披肩搭在林夙肩上。“夜里凉,别感冒。”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和。
林夙抓着披肩柔软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江寒衣的体温和气息。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谢谢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