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沉默地看着夜景。城市的霓虹在江寒衣眼中明明灭灭,她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柔和了些许,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似有千钧重担。
“电影后期和宣传,会安排得很紧凑。”江寒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陈姐说有几个本子在接触,还有一个综艺的飞行嘉宾邀请,让我看看。”林夙老实回答。
“嗯。选择要谨慎,宁缺毋滥。”江寒衣顿了顿,“舆论可能还会反复,要有心理准备。但记住,作品是演员的立身之本。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其他的,交给时间和专业团队。”
又是这种前辈式的、理性的叮嘱。林夙听着,心里既温暖又酸楚。她多想听她说点别的,哪怕只是一句“我会帮你”,或者……一句更私人一点的关心。但江寒衣不会说。她始终站在那条线的后面,冷静地规划着一切,包括如何“妥善”地处理她们之间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感。
“我明白。”林夙低声道,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江寒衣侧过头,看着林夙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城市的灯火,也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头那处坚冰再次裂开细微的缝隙,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想要伸手,将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易碎的女孩拥入怀中,告诉她别怕,告诉她一切有她。
但指尖刚刚抬起,便又沉重地落下。她不能。至少现在,绝不能。
“回去吧,里面该切蛋糕了。”江寒衣最终只是这样说,然后率先转身,走回了那片温暖喧嚣的光亮里。
林夙看着她的背影,紧了紧肩上的披肩,也跟了进去。
杀青宴在午夜时分散去。众人互相道别,约定宣传期再见。
江寒衣的保姆车先送微醺的林夙回公寓。车上,林夙靠着车窗,酒意和疲惫袭来,眼皮沉重。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调整了她歪倒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一件带着熟悉冷香的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说谢谢,却只发出模糊的呓语,最终沉入黑暗。
江寒衣看着枕着自己外套熟睡的林夙,女孩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脸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她的指尖悬在林夙脸颊上方,良久,最终只是极轻地、隔空描摹了一下她的轮廓,然后收回,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眼神寂寥。
车到公寓楼下,助理轻声叫醒林夙。林夙迷迷糊糊下车,手里还抱着那件外套。
“江老师,您的衣服……”
“你披着吧,明天让小雨来取。”江寒衣在车内说道,声音透过降下的车窗传来,“早点休息。”
“晚安,江老师。”
“晚安。”
车子再次驶离。林夙抱着还带着江寒衣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站在深秋的夜风里,久久没有动。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被这件外套小心翼翼地护着,在寒夜里,艰难地、执着地,继续燃烧。
而城市的另一隅,刚刚回到冰冷公寓的时逾白,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姜沅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小白?今晚谢谢你啦~[可爱]”
简单的文字,寻常的语气。时逾白盯着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却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在床上。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幽蓝的光再次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有些心思,一旦破土,便再难按捺。有些距离,看似咫尺,实则天涯。
这个庆功的夜晚,有人微醺入梦,有人对月无眠,也有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汹涌的情感,再次深深埋葬于代码与数据的冰冷世界之下。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