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世夫人继续道:“他知晓了我的存在,也知晓了……你在这里。”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请求我,以医者的身份,与蝶屋的主人,虫柱蝴蝶忍合作,共同研发能够对抗无惨及其上弦的……特效药剂。”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主公大人……他不仅默许了我的选择,甚至更进一步,主动促成了这场看似绝无可能的合作!他要将珠世夫人,一个鬼,请入鬼杀队最核心的医疗据点,与对鬼恨之入骨的蝴蝶忍……合作?
“这太危险了!珠世大人!”愈史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愤怒,“那是鬼杀队的大本营!那个虫柱蝴蝶忍,她怎么可能会接受?!这一定是陷阱!”
珠世夫人抬手制止了他,她的眼神异常冷静:“耀哉先生的信,措辞诚恳,并以其家族千年的声誉担保我等在蝶屋期间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他提到了蝴蝶忍正在进行的……‘那个研究’。他认为,我的知识和经验,或许是破解其瓶颈、甚至扭转战局的关键。”
珠世夫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巨大的风险与可能的收益。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同意前往。”
“珠世大人!”愈史郎惊呼。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愈史郎。”珠世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合作研发或许能为我们最终对抗无惨找到新的突破口。而且……”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我,意味深长,“这也是验证‘某种可能性’的最佳时机。”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一个由她亲手转化的、保有理智的鬼,将是这次合作中,最活生生、也最危险的“证据”和“实验品”。
“但是,松子,”珠世夫人看向我,语气严肃,“你需要与我同去。你的状态,是合作能否进行下去的关键一环。”
重返蝶屋?以鬼的身份?直面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着痛苦与微弱期盼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我。那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这是唯一能接近她、或许能阻止她自我毁灭的道路。
我强压下身体的颤抖,迎上珠世夫人的目光,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回答:“我……明白。我会去。”为了那个在月光下走向毁灭的背影,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她的憎恶与刀刃,我也必须去。这或许,是我这条堕落的道路上,唯一能窥见的一丝……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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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蝶屋的路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我换上了一身愈史郎为我准备的、与珠世夫人风格相似的深色和服,宽大的袖口和立领尽可能遮掩住我过于苍白的皮肤和颈侧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脸上戴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我身上变化最小的部分,但瞳孔深处那抹非人的幽深和偶尔不受控制闪过的血色,依旧让我心惊。
愈史郎一路上都用一种混合着敌意和担忧的目光死死盯着我,仿佛随时准备在我失控时出手。珠世夫人则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我们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而非踏入龙潭虎穴。
越是靠近那片熟悉的、被紫藤花海环绕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的、对鬼而言如同剧毒般的花香就越是浓郁。我的皮肤开始产生细微的刺痛感,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仿佛有无形的针在不断扎刺着肺腑。我只能强行运转体内那股陌生的、黑暗的力量来抵抗这种不适,这让我周身的非人气息更加明显。愈史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终于,蝶屋那熟悉的院门出现在眼前。几位“隐”的队员早已等候在外,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好奇,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面对三位主动前来的“鬼”,即便有主公大人的命令,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领队的隐队员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发颤:“珠世夫人,主公大人已吩咐我等在此迎候。虫柱大人正在诊疗室等候。”
珠世夫人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有劳了。”
我们跟随着引路的隐队员,踏入蝶屋庭院。熟悉的药草气息混合着浓烈的紫藤花毒扑面而来,几乎让我窒息。我死死攥紧藏在袖中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伪装。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充满了审视和警惕。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如此熟悉,此刻却仿佛布满了无形的尖刺。
诊疗室的门被拉开。里面光线明亮,弥漫着更浓烈的消毒水和药草味道。然后,我看到了她。
忍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挂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弧度精准的微笑,紫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珠世夫人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喜怒:“珠世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到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玻璃渣。她的目光像是最精密的手术刀,冰冷而缓慢地扫过我的全身——遮住面容的薄纱,宽大的和服,裸露的苍白手背,以及……我的眼睛。
我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微微躬身,模仿着愈史郎的姿态,扮演好一个沉默的、卑微的护卫角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体而出。我害怕她认出我,更害怕……她认不出我。那种矛盾的心理几乎要将我撕裂。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那短暂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甚至能感觉到她视线扫过我右袖时的细微停顿。
最终,她的目光移开了,重新回到珠世夫人身上,笑容不变:“这两位是?”珠世夫人声音平稳:“这位是愈史郎,我的助手。这位……”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是我的一位……追随者,负责护卫工作。她不太爱说话。”
“原来如此。”忍笑了笑,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蝶屋规矩繁多,尤其是紫藤花制剂遍布,对三位来说恐怕不太舒适,还请多包涵。”她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划清界限。我低着头,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层不易察觉的、针对“鬼”的天然排斥和愤怒这让我心如刀绞。
“无妨,正事要紧。”珠世夫人淡然回应。
“关于对抗无惨的特效药剂,我确实遇到了一些瓶颈。”忍转过身,走向一旁摆满瓶罐的实验台,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却能听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开始详细阐述她遇到的技术难题,术语精准,逻辑清晰。珠世夫人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两人很快进入了那种属于顶尖医者和研究者的专业交流状态,仿佛忘记了我和愈史郎的存在。
但我无法放松。我站在珠世夫人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贪婪地追随着忍的身影。看她蹙眉思考时轻抿的嘴唇,看她拿起试管时纤细却稳定的手指,看她讲解时偶尔挥动的、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手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她重叠,却又因为此刻身份的鸿沟和目的的迥异,而蒙上了一层令人心碎的阴影。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她时更加苍白了一些,眼底的疲惫即使再用笑容掩饰,也瞒不过如今感知敏锐的我。她……还在继续那个计划吗?在她体内注入更多的毒素?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过于专注的视线,忍的目光忽然再次扫向我这边,虽然依旧带着微笑,但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和疑惑。
我立刻惊觉,慌忙垂下头,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似乎是有重伤员被送了进来。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展现出柱的果断:“失陪一下。”
她快步走向门口,在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她的羽衣带起一阵微风,那熟悉的、混合着紫藤花和药草的冷香拂过我的鼻尖。那一刻,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
但我最终只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任由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