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 19 章（第2页）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步，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顾昀之入御史台当值的第一日，便换上了一身青色官服。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气，眉眼间添了几分清正锐利，竟也有了几分朝廷命官的模样。

御史台的同僚们起初多有轻视，私下里议论纷纷，都道他是靠着护驾之功走了捷径。可顾昀之却浑不在意，每日卯时便到衙署，将堆积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尤其对多年前的旧案格外上心。

他要找的，正是当年苏家被构陷的那桩案子。只是时隔多年，相关卷宗大多残缺不全，仅存的几份记录也语焉不详，显然是被人刻意动过手脚。顾昀之不动声色，只将这些卷宗一一记下，又借着监察百官的由头，暗中走访了当年经手此案的几位小吏。可那些人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早已不知所踪，竟是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

顾昀之回府时，脸色难免带了几分疲惫。苏晚卿正在廊下候着，见他归来，便递上一盏温茶，语气依旧清淡：“御史台的差事，不好做？”

“难。”顾昀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当年的案子被抹得太干净，连个突破口都寻不到。”

苏晚卿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当年苏家出事，是二皇子母家的外戚牵头查办的。那些小吏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的关键，还在朝堂之上。”

苏晚卿心头一紧：他肯对我坦言难处，是真的在用心查案，还是故意卖惨，想从我这里讨要些什么？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顾昀之，目光锐利如锋：“你如今是监察御史，可借着巡查州县吏治的由头，去一趟流放之地。我爹娘和弟弟被流放的州府，离京城不远，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当年的隐情。”

顾昀之心中一动，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巡查州县本就是监察御史的职责，以此为由离京，既不会惹人怀疑，又能亲自去见苏家之人。

“好。”他点头应下，看着苏晚卿清冷的眉眼，忍不住开口，“此去路途遥远，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嘱咐我？”

苏晚卿闻言，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一路小心，早去早回。侯府的事，我会打理妥当。”

苏晚卿别开目光，避开他眼底的探究：嘱咐？我该嘱咐什么？嘱咐你别半途而废，还是嘱咐你别借机拿捏我？顾昀之，你最好记住我们的交易，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没有半句关切，没有一丝留恋，字字句句，都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顾昀之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被浇得冰凉。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知道了。”

夜色渐深，顾昀之独坐书房，将那卷苏家旧案的残卷摊在桌上，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苏晚卿方才的眼神，那般冷静，那般克制，仿佛他只是一个替她办事的工具。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握紧了手中的卷宗。不为别的，只为她眼底那抹深藏的、救家人的执念。

几日后，顾昀之上疏，言称州县吏治多有疏漏，愿奉旨巡查周边州府，肃清风纪。皇帝正欲整饬吏治，见他主动请命，龙颜大悦，当即准奏。

离京那日，天色微明。顾昀之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侯府的方向。

院门紧闭，不见苏晚卿的身影。

他心中微涩，却还是扬鞭催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侯府内院，苏晚卿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桌上摆放的那枚玉佩——那是当年苏家出事时，她偷偷藏起来的唯一信物。

苏晚卿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刻纹，眸色沉沉：顾昀之，但愿你能说到做到。若你敢中途反悔，或是妄图以此要挟，我苏晚卿，就算拼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爹娘，弟弟，再等等我。”她轻声呢喃，眼底终于泄露出一丝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