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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父皇把我卖了？”谢九猛地抬头，眼含震惊。

黎运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莞尔一笑，说道：“这两日有所怀疑。且不说盛京城里学问比我好的宿儒不在少数，单说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与你一个成年王爷日日共处一室，于礼不合。如此不合常理的安排不像陛下所为。”

黎运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俏皮：“刚刚瞧着九王爷的反应，倒是直接坐实了臣女的猜测。”

谢九耳尖泛起一丝薄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只持续了转瞬。谢九露出一个坦率的笑容，声音清透的说道：“初到盛京时，闻香赌坊的东家苏凝霜带着我去她那议事，正好遇上一人在跟人吹嘘。”

谢九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对那人说辞的信服：“那人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定国公嫡女黎运是神女降世，明理博学不说，连性情都是顶好的，待人温和又不失分寸，名副其实的‘盛京皎月’。还说这盛京城里，上到七旬老翁，下到三岁稚童，就没有不喜欢你的，对你的夸赞滔滔不绝。”

说到这儿，谢九放下茶盏，双手撑在案几上，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的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厉害的人。因为在场的人，就没人反驳那人的说辞。然后我当场就跟苏凝霜说‘我要和这位厉害人交上朋友’！结果你猜苏凝霜那厮是什么态度？”

谢九说得口渴，端起茶盏猛灌一口。

黎运被谢九的描述逗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掩住唇，笑声清浅如泉，顺势提起茶壶，给谢九的茶盏添水，水汽氤氲中，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哦？她倒是说了什么，能让王爷这般激动。”

“她？”谢九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拔高，又想起这是在黎运的知微楼，连忙压低了些，说道“她笑得跟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差点没笑的背过气去！”

谢九模仿着苏凝霜的语气，捏着嗓子，一脸不屑：“‘九王爷您快回府洗洗睡吧，离天黑还有些时辰，还能做上白日梦’——我实在不懂这有甚好笑的！”

谢九说得激动，又灌了口茶：“我一激动，就拍出了我在赌坊一年的分红，跟她打了赌，一年内，能与你成为好友。”

黎运听得忍俊不禁，肩头微微颤动，添茶的手都顿了顿，听谢九说完，抬眼看向谢九，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王爷才压一年分红？会不会太少了些？”

她眼尾轻轻上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那神情分明是在说“苏凝霜输了”。

谢九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黎运的言外之意，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上扬，笑意染上眉梢，上道的说道：“早知道该把本钱也都压上！”

此刻的香赌坊内，苏凝霜正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艳阳，嘟囔道：“今日也不冷呀，怎的会突然打喷嚏？莫不是哪个小贼在背地里骂我？”说罢又低下头，继续和账本较劲，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知微楼里两人打趣的对象。

知微楼内，黎运收回笑意，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慢悠悠地说道：“想不到九王爷也是先通过传闻知晓的臣女。”

“也是？”谢九歪了歪头，眼底带着好奇看向黎运。

黎运浅笑开口道：“前几日府上设宴，来了些世家贵女，闲谈间倒是提到过王爷。”

谢九追问：“哦？可有好话？”

黎运抬眸看向谢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实话？”

谢九脸干咳了一声，手指在椅子上点了点：“当我没问过。”

黎运轻笑出声，说道：“说王爷貌美，算好话吗？”

谢九挺了挺脊背，脸上带着些骄傲的神色，回道：“自然算。”

黎运眼眸微咪，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快得如同流星划过，随即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将那份探究掩去，再抬眼时，脸上只剩温润的浅笑，轻声道：“王爷说得是。”

黎运把话锋轻轻一转，对谢九问道：“那王爷方才说，让臣女教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是认真的？”

谢九真诚的开口回道：“当然。我对你感兴趣的东西，很好奇。”

黎运莞尔，眼底的笑意漫开。“那今日就先给九王爷展示一下，臣女的爱好之一，请九王爷入画。”

此时辰时刚过，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案上投下细碎的格子影。黎运转身走到书案前，将一卷素宣平铺开来，又取了各色颜料置于一旁，执起一支羊毫笔，细细调起色来。

谢九坐在软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好看的桃花眼跟随着黎运的身影，耐心十足的配合。黎运垂着眸，一手扶着颜料碟，一手握着笔杆，指尖蘸着明艳的朱砂，在宣纸上轻轻落笔。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淌进来，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织出一片细碎的金纹，将她周身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又朦胧。她的侧脸弧度精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专注。琥珀色的眸子偶尔抬起来，飞快地扫过谢九一眼，又落回纸上，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清冷又雅致的气韵，像山巅的雪，又像涧底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