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寺外的脚步声杂沓声裹挟着粗砺的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是那群折返的匪徒,正朝着青崖山寺的方向奔来。
黎运屏息听着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心尖突突地跳,颤得她舌根发紧,攥紧信号棒的指节泛着玉石般的冷白,腕骨处青筋虬结,纤细的手腕竟硬生生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衬得那点力道愈发倔强。谢九的上半局棋已然收官。执棋手的位置,到她了。
确认周遭无人,黎运没有半分犹豫,拉动引线。信号棒“嗤”地划破夜色,赤红色的光花在山寺上空炸开的刹那,兵刃碰撞的脆响、匪徒的怒骂声,从四面八方呼啸着逼近,裹着凛冽的风声灌进耳朵里。
危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朝着她藏身的阴影收拢。
匪徒循声围拢的速度快得超出预料,黎运强压下翻涌的紧张,循着早已在心底规划好的路线,踮着脚尖,脚步又轻又急。借着殿角的阴影与古树的浓荫掩住身形,堪堪避开那些闻声搜寻的匪徒,转瞬便隐入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几乎是她身影没入黑暗的下一秒,方才藏身的角落就传来了匪徒粗重的脚步声与兵器磕碰的脆响。黎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着几乎要跃出喉咙——只差一瞬,她便要被发现行踪,那惊险的滋味,直叫她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屏住呼吸贴紧冰冷的墙壁,眼睁睁看着两个匪徒举着火把晃过来。橙红色的火光扫过她方才蹲踞的那个位置,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抬脚踹了踹旁边的灌木丛,靴尖堪堪擦过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另一个人骂骂咧咧地用刀尖挑开枝叶,刀刃擦着她眼前的碎发划过,带起的风都带着森冷的寒意。
黎运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咙口的惊呼硬生生咽回去,连指尖的颤抖都强压下去,分毫不敢动弹——只要她的身体再往前半寸,那冰冷的刀尖,便会划到她的眼睛。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同伙粗哑的呼喊声。两个匪徒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其中一人收了刀,转身便要往声源处走。黎运眸光微动,趁着他们转身的刹那,贴着墙根的阴影滑出。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凭着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几步外的假山石后,将身形彻底藏进了石缝的暗影里。
逆转的棋盘,自此刻,正式开始。
就在谢九要被发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色的光弧骤然划破夜空——是青崖山寺的上空!赤红的花火照耀黑夜。
神力兄弟向上的目光猛地被那团光亮勾了过去,满脸都是“怎么又有烟花”的茫然疑惑。
“蠢货!”绿林大脑瞳孔骤缩,心头警铃大作,一巴掌狠狠拍在壮汉后脑勺上,厉声喝断,“这是调虎离山计!咱们中计了!”他瞬间反应过来,青崖山寺那边定然生了变故,再耽搁下去,国公夫人那边一旦出岔子,他们全都玩完了。
那神力兄弟被拍得一懵,到了嘴边的“树上有异样”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收回目光,闷声应了句“知道了”,和自己的弟弟一起转身上马就往青崖山寺的方向赶。
绿林大脑又阴鸷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冷哼一声,狠狠一夹马腹,催马跟上。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谢九才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顺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望着山寺方向尚未散尽的微光,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是黎运的信号,这信号放得,倒是和自己一样会选时机,分毫不差。
喘息间,喉间涌上一阵痒意,抬手捂住唇轻咳了几声,指腹沾了点浅淡的血色。眼底却漫开笑意,竟还有空想:这场配合,当真是酣畅淋漓。
青崖山寺内,匪徒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一波接一波地涌入院中,原本沉在黑暗里的飞檐廊柱,被火把的红光一寸寸舔亮,连地砖缝隙里的尘土都清晰可见。
黎运死死贴在假山石缝的阴影里,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玄色衣料,夜风掠过,凉得人发颤。周遭匪徒的脚步声密不透风,根本没有半分转移的时机,她能听见匪徒们粗声粗气的交谈,能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尖在火光下闪着寒芒,正一步步朝着她藏身的方向扫来。
情况危急得如同一只脚悬在了万丈悬崖边上,稍动分毫,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偏生两个匪徒骂骂咧咧地靠过来,手里的火把几乎要燎到她的衣袍,其中一个还抬脚踹了踹假山旁的石子:“妈的,方才老子好像瞅见这儿有影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