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趁着两人转头的间隙,猫着腰就往假山背面的枯树洞里钻。
谁知刚挪了半步,脚下竟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匪徒猛地回头,火把的光直直刺过来。
黎运浑身紧绷,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树洞深处的凹陷处里缩,可那树洞本就狭窄逼仄,她的半个身子被硬生生卡在洞口,怎么也藏不进去,一截肩线就那样突兀地露在外面。
匪徒猛地回头,火把的光直直刺过来,正正打在黎运来不及藏好的那截肩线上——玄色衣料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格外扎眼。
“在这儿!找到人了!”当先的匪徒眼睛一亮,嗓门瞬间拔高,震得廊下的烛火都晃了晃,他手里的钢刀已经出鞘,寒光凛凛地对着黎运藏身的树洞,嘴里还狞声喝道:“看你往哪里跑!”
另一个匪徒也反应过来,当即就扯着嗓子喊人:“人在这!”
喊声穿透夜色,瞬间惊动了院中正四处搜查的其他匪徒,杂乱的脚步声潮水般朝着这边涌来。
黎运暗道不好,根本来不及细想,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脑海里飞速调动起先前规划的所有路线,哪里有拐角能绕,哪里有夹道能钻,哪里有草木能掩,一一清晰浮现。火把的红光在身后紧追不舍,粗哑的喊杀声震得耳膜发疼。好几次眼看就要和迎面冲来的匪徒撞个正着,黎运腰身猛地一拧,要么贴着廊柱滑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要么矮身钻进侧廊的夹道,勉强将追兵甩在身后半步。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刀刃擦着衣料掠过的寒意。
平日养尊处优,这般亡命奔逃实在没有过,不过片刻,体力便如潮水般快速褪去。黎运咬着牙暗忖,必须要走险棋了。黎运手腕一翻,便要将藏在怀里的迷你箭筒掏出来。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铜质筒身,耳畔却先响起“咻”的一声轻响,快得几乎融入夜风。黎运心头一怔,还没来得及将箭筒攥紧,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回头瞥去,那名追得最近、眼看就要扑到她后颈的匪徒,已经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颈侧插着一支短箭,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变故陡生,黎运脚步下意识顿了半分。身后的追兵也跟着愣了一瞬,正是这短短一息的空隙,成了甩开人的关键。还没等黎运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与此同时,一道清润柔和的熟悉声音在耳畔响起,像山涧淌过的泠泠泉水,带着熨帖人心的安稳:“我回来了,别害怕。”
夜风灌进喉咙,带着几分凉意。黎运低头,瞥见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柔软,骨节修长白皙,手背青筋若隐若现,是双极好看的手。再抬眼,便看见前方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玄色背影,长发未束,如墨般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卷着,拂过她的手背。那身影瞧着单薄得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此刻被这人拉着跑,脚下的步子竟比自己先前还要稳,连那些刁钻的拐角夹道,都像是熟稔于心,拐得干脆利落,将身后的火把与喊杀声越甩越远。
周遭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黎运垂眸,看着那道紧紧牵着自己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安。
这人回来接应自己了。
两人快步闪身躲进柴堆深处,枯枝败叶被压得簌簌作响。谢九反手将黎运往里按了按,又扯过几根干柴挡在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将两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谢九指尖一扬,攥在掌心的玉佩便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当啷”一声脆响,精准砸在不远处的墙角。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追兵的脚步声果然顿住,随即响起粗嘎的骂声:“在那边!追!”
火把的光晕一个接一个从柴堆旁掠过,灼人的热气透过柴缝漫进来。黎运甚至能闻到匪徒身上浓重的汗味与酒气,可更清晰的,是萦绕在鼻尖的、谢九身上清爽的气息,带着草木般的淡淡清新。她能感受到身侧人微凉的体温,那点冰凉透过衣料传过来,莫名叫人安心。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跳却远没有先前独自躲藏时那般擂鼓作响,反倒渐渐平缓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