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苏痕市已经进入了盛夏的节奏,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焦灼气味。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提前到来,对于大多数初中毕业生来说,这是一个可以尽情放松、等待成绩的悠长假期。
但对于赵寒月和林温涵而言,这个夏天注定不同。
乔恩德回国的消息来得很快。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赵寒月的手机就收到了那个熟悉号码的来电。电话那头,乔恩德的声音依旧粗哑,但带着久别重逢的轻松:“姑娘,我在老地方。带上你那个小姐妹,一起过来坐坐。”
所谓的“老地方”,是城东一家不起眼的拳击主题咖啡馆。赵寒月推着林温涵走进门时,乔恩德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等她们了。两年不见,这个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混血特有的立体轮廓,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手臂上裸露的肌肉线条分明,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
“师傅!”赵寒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乔恩德站起身,先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然后松开,上下打量她:“长高了,也结实了。不错。”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林温涵,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这位就是林姑娘吧?常听赵寒月提起你。”
林温涵坐在轮椅上,礼貌地点头:“乔恩德师傅,您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清澈而直接。乔恩德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赵寒月说你是个特别的孩子,果然没错。有种说不上来的。。。狠劲。”他顿了顿,“不是那种暴戾的狠,是生命的倔强。要是你腿没事,我说不定会劝你也来练练格斗,是个好苗子。”
林温涵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您过奖了。我对格斗一窍不通。”
“有时候,格斗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乔恩德意味深长地说,然后转向赵寒月,“坐吧,我们聊聊正事。”
三人坐下,乔恩德点了三杯冰咖啡。简单寒暄后,他切入正题。
“这次找你们,确实有个比赛的消息。”乔恩德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推到桌上,“H国举办的‘金腰带’国际自由格斗邀请赛。赛制和上次你去科洛亚参加的不一样——这次是正规筛选赛制,按体重分级别。你要参加的是女子57公斤级,需要打八场比赛,全部获胜才能拿到冠军。”
赵寒月拿起资料仔细看。林温涵也倾身过来,目光扫过纸页上的文字。
“比赛依然是无限制格斗,没有时间限制,可以投降。”乔恩德的语气严肃起来,“虽然比地下黑拳规范,有裁判和医护人员在场,但风险依然存在。对手都是各国顶尖的业余选手,有些甚至是职业转业余的,下手不会留情。每场比赛后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对体力和意志是巨大考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寒月:“高风险,高回报。冠军奖金是七百万——C国货币。”
七百万。
这个数字在空气中回荡。赵寒月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温涵。
林温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乔恩德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比赛在十天后,H国举行。”乔恩德继续说,“报名截止日期是今天。所以,我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去,还是不去?”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还有客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赵寒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我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带林温涵一起去。”
乔恩德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这个没问题。我在国际格斗圈还算有点面子,带一个人进内场观赛不难。”他的目光在林温涵身上停留片刻,“而且,我想林姑娘应该也想亲眼看着你比赛。”
林温涵轻轻点头:“是的,谢谢乔恩德师傅。”
“那好。”乔恩德收起资料,“今天我就把名报上。你们这几天准备一下,签证、行李什么的。具体行程我晚点发给你。”
从咖啡馆出来,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赵寒月推着林温涵走在树荫下,两人都沉默着。
晚上,出租屋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赵寒月在整理行李,林温涵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终于开口:“赵寒月。”
“嗯?”赵寒月回头。
“这次别再那么拼命了。”林温涵的声音很轻,“我们剩下的钱,加上家教收入,够用。腾楠一中的学费虽然高,但以我的成绩应该能拿到奖学金,你的体育特长也能加分。。。”
赵寒月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床边蹲下,握住林温涵的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这次比赛,对我来说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她的眼神很认真:“我对格斗。。。有一份执着的热爱。那种在格斗场上全力以赴的感觉,那种突破极限的痛快,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这次比赛,我想去证明自己,想在更正规的舞台上检验这些年的训练成果。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想拿到名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我们。我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可以靠自己走得很远。”
林温涵静静地看着她。台灯的光晕在赵寒月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那是属于赵寒月的倔强和骄傲,是她永远不会放弃的东西。
良久,林温涵轻轻叹了口气,反握住赵寒月的手:“好,我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硬撑。投降不丢人,安全才最重要。”
赵寒月笑了,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我答应你。”
出发前的一天,赵寒月去了医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弟弟赵寒阳了。
市立医院的心脏科病房区安静得近乎压抑。赵寒月提着水果和几本漫画书,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赵寒阳的病房。
推开门,她看到赵寒阳正靠在床头看书。十二岁的男孩比记忆中瘦了不少,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安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赵寒月时,眼睛亮了起来:“姐!”
“小阳。”赵寒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好久不见。”
赵寒阳放下书,仔细打量她:“姐,你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