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林温涵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我欠你一次。会还的。”
“随你。”赵寒月笑了笑,并不在意,“走吧,下节好像是英语?”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并未多言。那点因“窗户睡觉”带来的微妙缓和,似乎又退回了安全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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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测如期而至。十一月的风已有凛冽之意,刮在脸上微微刺痛。操场上一片嘈杂,各个班级按顺序进行项目。林温涵摸了摸膝盖,那里的淤青在紧绷的皮肤下隐隐作痛。她犹豫过,但逃避不是她的选项。她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队列里。
第一个项目是跳高。女生及格线一米,满分则是一米五。前面几个女生接连失败,不是起跳高度不够,就是碰掉了横杆。体育老师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男人,在旁边急得跳脚,吼声在操场上回荡:“用力跳!没吃饭吗?腰腹发力!你们这样体育中考还想不想要分了?!”
吼声带来更多的是压力。女生们越发紧张,失误更多。不及格名单越来越长。
轮到林温涵。她走到助跑起点,目光落在那一米高度的横杆上。膝盖的疼痛在提醒她。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沉静的专注。助跑,起跳点,蹬地——膝盖处传来清晰的撕裂感,她眉头一蹙,牙关紧咬,将所有力量灌注到未受伤的右腿和腰腹,身体腾空,以一种略显笨拙却极其伸展的姿态向后仰去。
横杆在视野中掠过。
她没有碰到它。
落地时,受伤的左腿先着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趔趄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她跳过去了,而且明显高出一截。
体育老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高度不止一米!你再来一次,我量一下具体……”
“老师,”林温涵忍痛站直,声音平静但清晰,“我膝盖有伤,刚才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跳了。”
体育老师看了看她苍白但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她微微用力的站姿,遗憾地咂咂嘴,但随即大手一挥:“行!我刚才目测你那个高度起码一米六五!算你满分!去旁边休息一下!”
“谢谢老师。”林温涵松了口气,慢慢走到场地边。
最后一个是赵寒月。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脸上依旧是一派轻松。助跑,加速,起跳点精准,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而优美的弧线,背跃式干净利落,轻松过杆,高度同样远超标准。
“好!”体育老师激动地喊了一声,“来,把杆升到一米七五!”
杆子升高。赵寒月看了一眼,没什么压力地点点头。同样的助跑,同样的起跳,同样的背跃,甚至比刚才更轻盈,轻松越过。
操场边围观的其他班学生开始发出惊叹。
“一米九五!”体育老师像是发现了宝藏,声音都变了调,亲自将横杆升到了一个让初中生望而生畏的高度。
赵寒月站在起跑点,抬头看了看那根横杆,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那种轻松的笑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比前两次更快,起跳更加用力,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背脊几乎与横杆平行——
过去了!虽然杆子轻微晃动了几下,但没有掉!
“哇——!!”
这一次,惊呼声席卷了大半个操场。连其他班测试的老师都看了过来。一米九五,这已经是许多高中连男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天才!这是跳高的好苗子啊!”体育老师激动得脸色发红,围着赵寒月连连称赞。本班的男生更是与有荣焉,起哄吹口哨。赵寒月只是笑了笑,走到一边拿起水瓶喝水,对周围的喧闹并不十分在意,阳光照在她汗湿的额发上,闪烁着活力的光芒。
林温涵靠在单杠边,静静地看着。赵寒月在运动场上,确实像换了一个人,那股疏离感被一种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自信取代。很耀眼。但林温涵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只是默默评估了一下彼此之间那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
接下来的项目,赵寒月几乎都以碾压般的优势完成。五十米跑如离弦之箭,仰卧起坐轻松满分。轮到女生八百米时,林温涵的膝盖和脚踝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
发令枪响。林温涵按照自己的节奏,保持在中后段匀速奔跑。每迈出一步,左腿都像被钝刀切割一次。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汗水浸湿了额发,流进眼睛,刺痛。她咬着牙,视线有些模糊,只知道盯着前面同学的背影,机械地迈动双腿。
一圈,两圈……疼痛越来越清晰,体力在迅速流失。她感到自己慢了下来,逐渐被更多人超过。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后面逼近,带着风声。赵寒月从外侧道轻松地追了上来,与她并行。她呼吸平稳,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
“喂,你脸色不太好,”赵寒月侧头看她,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膝盖疼得厉害?不行就别硬撑了,成绩可以补测的。”
林温涵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更紧地抿住唇,目视前方,加快了摆臂的频率,试图拉开距离。疼痛和疲惫让她心烦意乱,此刻任何关心在她听来都像是怜悯,而怜悯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