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到上来的是个清瘦的女孩,露出不屑的嗤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赵寒月的打法,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幼兽,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对父亲冷漠专制的愤怒、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挫败、对林温涵遭遇的心疼与愧疚——全部化作了凌厉的攻击。她的动作快、准、狠,角度刁钻,力量爆发得惊人。自由格斗的技巧被她运用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狠厉。
拳拳到肉。侧踢,肘击,擒拿,反关节技……擂台变成了她宣泄的火山口。观众的惊呼和喝彩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她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粗重的呼吸,和对手痛苦的闷哼。汗水飞溅,沾湿了她的睫毛,也模糊了视线。每一击落下,都仿佛能暂时击碎一点心头的窒闷。
乔恩德在台下抱着胳膊看着,眉头微蹙。他看得出,赵寒月不是在比赛,是在燃烧自己。
---
就在赵寒月在地下格斗场用疼痛和汗水麻痹自己的同一时间,苏痕二中的小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校内英语演讲比赛决赛。林温涵作为班级代表,进入了决赛圈。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站在后台候场,手里捏着写满演讲稿的卡片,指尖冰凉。礼堂里灯火通明,前排坐着校领导和评委,后面是各班派来观摩的学生。江月也坐在人群中,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恶毒的笑意,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林温涵身上。
自从上次赵寒月当众痛揍她之后,江月表面上消停了很多,但仇恨的毒芽却在阴暗处疯狂滋长。陆婷的死转移了部分注意力,加上赵寒月形影不离的“护着”,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直到这次演讲比赛——一个公开、有序,却也可能存在“意外”的场合。
她花钱雇了一个初三休学、在校外混迹的小混混,陈墨轩。报酬可观,要求很简单:在演讲比赛结束后,趁乱将林温涵带到僻静处,用相机“重现”一些“精彩画面”,最好能比上次更“刺激”。江月特意强调:“吓唬住她就行,主要是拍点‘好东西’,留着有用。”但她低估了陈墨轩的卑劣和胆大包天,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控制力。
林温涵的演讲中规中矩,发音标准,但缺乏情感,像在背诵一篇优美的说明书。结束时,掌声礼貌而稀疏。她鞠躬,走下舞台,没有理会江月那边投来的、令人不适的目光,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喧闹。
她沿着礼堂侧面的通道,打算去教学楼那边的卫生间洗把脸。走廊里灯光有些昏暗,学生们大多还聚集在礼堂附近。刚走到连接教学楼的一楼转角,一个身影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陈墨轩。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穿着不合身的夹克,脸上带着流里流气的笑容,手里还把玩着一个老式的数码相机。
“林温涵同学,对吧?”陈墨轩歪着头,上下打量她,“演讲不错嘛。我们江月姐,想请你过去‘聊聊天’,顺便……拍几张纪念照。”
林温涵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常在小学部附近游荡、欺负低年级学生的混混之一。江月!又是她!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让她牙齿打颤的愤怒和恶心涌了上来。一年前厕所的冰冷、闪光灯的刺目、衣衫被撕裂的耻辱……记忆的伤疤被狠狠揭开。
她猛地后退一步,转身就往教学楼里跑!
“想跑?”陈墨轩啐了一口,立刻追了上来。他熟悉学校地形,很快就在二楼走廊尽头,将林温涵堵在了女厕所门口。
“进去吧你!”陈墨轩用力一推,将林温涵踉跄着推进了厕所,随即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厕所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林温涵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死死盯着陈墨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恐惧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陈墨轩晃着相机,一步步逼近,笑容越发猥琐:“别紧张嘛,就是拍几张照片,很快的。说不定……我们还能玩点别的?”他的目光落在林温涵因为奔跑而微微凌乱的领口,眼底的欲望不再掩饰。
林温涵胃里一阵翻搅。她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视线掠过洗手池、拖把桶……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红色的、橡胶头的马桶塞上。
陈墨轩已经近在咫尺,伸手要来抓她的胳膊。
就是现在!
林温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抓起沉重的马桶塞,不是用棍子打,而是将那个橡胶吸盘,狠狠怼向了陈墨轩的脸!
“噗”一声闷响,橡胶吸盘牢牢吸在了陈墨轩的口鼻处!
“唔!唔唔!!”陈墨轩猝不及防,被堵住了呼吸,瞬间又惊又怒,胡乱地伸手去抓。马桶塞的木质手柄在林温涵手中,她死死握着,用身体抵着墙,试图阻止他扯下。
挣扎中,陈墨轩因为窒息和暴怒失去了理智,他猛地用力一挥手臂,不是去掰开吸盘,而是狠狠抓住了马桶塞的木柄,用力一扯一推!
“咔嚓!”
木柄另一端,因为角度和力道,猛地戳向了林温涵的左眼!
剧痛!难以形容的、瞬间剥夺了所有视觉的剧痛!左眼视野骤然被一片血红和黑暗覆盖,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林温涵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住了眼睛,身体因为剧痛和眩晕而蜷缩下去。
陈墨轩趁机扯下了脸上的马桶塞,大口喘着气,脸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红印,又羞又恼。他看到林温涵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愣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恶劣的念头占据——事情闹大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他看了一眼旁边隔间上方那扇为了透气而开着的小窗,窗外是二楼的高度,下面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硬土空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骂骂咧咧,再次上前,这次是直接去撕扯林温涵的衣服,想要完成“拍照”的任务,甚至更糟。
左眼的剧痛和黑暗,混合着即将再次降临的、更深重的羞辱与恐惧,彻底淹没了林温涵。那一刻,她脑子里没有思考,只有一种源自本能深处的、决绝的冲动——宁可死,也绝不再承受一次!
就在陈墨轩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林温涵用尽最后的力气和视力,猛地一把推开他,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隔间冲去!不是门,而是隔间里那扇敞开的、狭窄的窗户!
她双手扒住窗沿,根本不管下面是何处,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