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柴房旁暗室。
这里比柳朝朝之前住的柴房更加隐蔽破败,原是堆放废弃杂物的地窖,如今被改成了临时关押人的暗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洞,用来递送饭食。
室内昏暗潮湿,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出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
李嬷嬷被反绑着手脚,扔在铺着薄薄一层干草的地上。
她脸上、身上添了许多新伤,嘴角破裂,额角青紫,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旧棉袄被鞭子抽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絮的、己经板结发黑的棉絮。
李嬷嬷浑身无力,但她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平静。
有些事儿,她不能说,没到那一刻,坚决不能说,就算是小姐本人,也不能全说……哪怕豁出去……她的所有……
李嬷嬷暗下的决心,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柳姨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了进来。她用手帕掩了掩口鼻,似乎嫌恶这里的霉味。
油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而庞大。
“李嬷嬷”
柳姨娘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这地方,住得可还习惯?”
李嬷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头扭向一边。
“我知道,你是昭阳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老人,对她忠心耿耿。”
柳姨娘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可长公主己经故去十六年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为自己打算,你说是不是?”
李嬷嬷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心疼朝朝那孩子,觉得她可怜。”
柳姨娘蹲下身,与李嬷嬷平视,语气带着蛊惑,
“可你想想,你守着那些旧秘密,有什么用?能让她变回金尊玉贵的郡主吗?不能!反而会害了她!如今她嫁入首辅府,虽是替嫁,但只要她安分守己,未必没有一条生路。”
“可……你若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那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李嬷嬷的呼吸急促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蜷缩起来。
柳姨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道:
“只要你告诉我,长公主留下的真正嫡女玉牒,还有她那封遗书,藏在什么地方。我保证,绝不再为难朝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