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对着屏风,深深一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晚辈,定不负所托。”
乌先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道:
“顺着后山之路向上走,你便能看到。采莲需趁日出前后,阳气初升,莲露未散之时。”
“记住,莲有灵,非诚心赤忱、意念纯粹者,难以靠近。强取,则莲枯露竭,前功尽弃。”
“晚辈谨记。”
沈砚之再次行礼。
“去吧。”
乌先生挥了挥手,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采得莲归,再来见我。”
沈砚之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晨光己彻底撕开夜幕,清冷的白光从门缝涌入,勾勒出他挺拔而坚定的轮廓。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屏风后,乌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送入他耳中:
“年节前后,星象驳杂,京城恐不太平。”
“药成之后,护好她。”
“莫让星火,过早燎原。”
沈砚之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沈某,明白。”
他沉声应下,随即迈步,踏入了门外凛冽而清亮的晨光之中。
竹舍内,重新安静下来。
乌先生独自坐在屏风后,望着沈砚之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药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师父,那孩子缓过来了,山民千恩万谢,说要给您立长生牌位……沈大人他……真去后山了?那里那么险,那邪风……”
乌先生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环,指尖轻轻抚过上面一道细微的旧痕。
“险?”
他低低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比起他要走的路,要护的人,这后山绝壁……或许,还算不得最险。”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早己不在的人:
“长公主,您赌对了么?”
“这天下风波……终是因她,又要再起了。”
寒风从尚未关拢的门缝卷入,吹动素白屏风微微晃动,其上空无一物,却仿佛映出了即将到来的、血与火交织的命运轨迹。
……
睿王府,书房——不待外客,只议要事。
睿王并未穿亲王常服,只着一身靛青色的家常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竹叶,衬得他面容愈发儒雅清癯。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枚棋子,并非玉石,而是某种罕见的黑色琉璃所制,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光泽。棋盘上,黑白子纠缠,看似平和,实则杀机西伏,白棋一条大龙己被黑子隐隐围住,陷入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