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放下笔,靠向椅背,闭上眼。
右臂的疼痛在安静时格外清晰,但他脑中想的却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柳朝朝方才喝药时的眼神,是她拉住他袖角时指尖的温度,是她点头答应晚上看烟花时,唇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十六年了。
他找了十六年,悔了十六年,恨了十六年。
如今人就在眼前,伤痕累累,记忆残缺,连话都说不出。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和当年大火中一模一样——清澈,坚韧,藏着不为人知的火焰。
“朝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叹息。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府中开始挂起灯笼,红色的光晕透过窗纸,在书房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影。
除夕夜,要到了。
周嬷嬷领着丫鬟在廊下挂了西盏小巧的琉璃灯,又在正房门楣贴了副简单的红纸对联,是沈砚之前几日亲笔写的——“岁寒松柏茂,春暖杏花浓”。
柳朝朝站在廊下,仰头看着那对联。
字迹遒劲凌厉,一如他本人,可内容却透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与期许。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纸边缘。
“夫人,家主遣人来问,您可准备好了?”
周嬷嬷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更厚的银狐里子斗篷,“外头风大,您披上这个。”
柳朝朝点头,任由周嬷嬷为她系好斗篷。厚重的绒毛贴着脖颈,暖意融融。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沈砚之依旧是一身墨色锦袍,外头披了件玄狐大氅,衬得他面色在灯笼红光下少了些苍白,多了几分温润。他右臂依旧垂在身侧,但行走姿态己自然许多。
“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
不是搀扶的姿态,而是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势。
柳朝朝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迟疑了一瞬,才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上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稳稳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两人并肩走出听雪苑,穿过游廊,往暖阁方向去。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皆垂首避让,不敢多看,但柳朝朝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惊异——家主从未与任何人这般并肩同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