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宁穗一时愣住了,她不知道在经历过刚刚的事后,她还能再说些什么来说服玉佩精。
什么都说不了,那就不要再拖累她了。
宁穗从小白马背上又艰难爬下马,她将自己手腕系的绳带解下然后将玉佩绳带系在小白的头上的鬓毛处。
“宁穗,你在干什么?”
难得的,玉佩精的话语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怒意。
“神明,我要回去,但不能因为我自己再拖累你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要回去?回去再去送死?”
玉佩精的声音难得大了几分,宁穗缩了缩身子,她看了看已经变得有些湍急的河流,手没有停,打上了最后一个结,“神明,这个水流是往着村里的方向流的,我不回去同他们说,会出大事情,会害了很多人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自己却什么都不做。我就算回去是去送死,我也不后悔。我知道神明你说得对,但是,但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不让我自己做这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你。”
“宁穗,你能不能听点话,乖一点。”
“我很乖的,我这些天已经很听你话了,但是我不开心,我不想再像神明你那样做了,我不愿意。”宁穗一字一句的说道,泪珠一点一滴从她眼眶里溢出,她随便擦了擦,然后附耳在小白耳边说,“过河。”
小马刨了刨土,磨了磨自己的蹄子,正打算飞奔出去,被玉佩精用着玉佩直接锤在正脑门上锤出了砰的一声巨响,老实了,待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连刨土都不敢刨了。
那一声巨响仿佛也砸在了宁穗的脑袋上,砸的她忍不住后移了一点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就被玉佩精叫住了,不敢再移了。
“宁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是同你绑定在一起的,是要完成你的心愿才能解脱,你把我解下来,然后过河,才是真正的不拖累我。”
河边风大,夹杂着玉佩精的话绕着宁穗整个人旋转缠绕,她一时力竭,被这声音裹挟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可就在这时,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也有着一股声音,很小,很不起眼,却一直固执坚持着同自己说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越注意自己的心声,心声便愈加大声,盖过了河边的风声,盖过了玉佩精不断催促她的“过来,上马。”
宁穗没有动,她仍站在原地,却比刚刚,不对,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坚定。
她跪了下来,跪在在这浩浩荡荡的天地间,无神像,无供台,无香烛。
然后打开了荷包,拿出了火石,星点的火星点燃了她面前从自己大氅上抽出的一撮毛,她双手合十,一拜,二拜,三拜,对着这天地说道。
“我重新许愿,我许愿我面前的这位神明不再受我约束,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说完,她吹灭了火光,像在那座荒庙的蒲团上,虔诚再次跪拜三次。
香火已灭,心愿已成。
果然,等她再次起身时,她看到系在马背上的玉佩竟有着点点光亮。
但玉佩精却好一会都没有说话了,宁穗一时不敢有任何动作。
天啊,玉佩精是不是超级无敌生气啊,她不会气得话都不想和自己说了吧。
“轰。”
一声惊雷打碎了宁穗的惴惴不安,她这才注意到,她的周围天光瞬间暗淡,一整片的乌云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并且大有越聚越多的趋势,要下雨了,再加上愈加急促的河水,情况愈发严重。
不能再耽搁了,她走路回去还得好长时间呢,更没时间和玉佩精说告别语了,不过玉佩精看上去就不像是会舍不得的精怪。
宁穗偷偷瞥了几眼玉佩精,光亮还在,她有些怕,根本都不敢上前,但时间不会等人,河水轰鸣声不断在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心一横,头一铁,眼一闭,走上前去,不管玉佩精的威压了,抖着手拍了拍小白,“小白,快过河。”
可她忽视了玉佩精威压下的并不是只她一个人,小白更是怕玉佩精怕的厉害,它听懂了话,却一步都不肯挪,不仅它自己不动,它还咬着宁穗的衣角,根本不让她走。
一人一马,一时竟僵持在原地。
与此同时的上京皇城安平宫内,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无声的寂静,殿门外打瞌睡的小宫女被惊醒跑进殿内查看,只见那层层叠叠的青纱帐内竟有人影在动。
“殿……殿下!殿下醒了,殿下醒了,快,快去太医院,快去承乾宫请贵妃娘娘。”
她跑得太快,就没有看见在她走后的瞬间,殿外突然多出了十几个黑衣人,其中为首的那个在殿门边上张望,却也不敢迈进殿门一步。
却只听见帐内传来一声怒吼,“宁穗!”
而后青纱帐里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她现在所处的环境,闭上了眼而复再次抬眼,满眼竟全是怒火,而殿外的那些黑衣人老早觉得不对,一个个在听见怒声后就跪地,跪得满地都是人,大气都不敢出。
“哈。”
楚翊宁冷笑一声,她从床帐上挂着的满满的符咒撕下一张下来,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血立马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但她没管,抬手拿着指尖当笔一笔一画在符咒上写字。
第一笔落下之后,楚翊宁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符咒,自己给自己搭起了脉,脉象微弱,和之前仍是老样子。
呵呵,宁穗许的愿对她来说何其讽刺,还万事顺遂,心想事成,那个麻烦精她自己本身就是最闹心的。
楚翊宁想到这,实在是忍不住皱眉又闭眼,如此反复几次,还是恼火得很,看了她周围一圈贴着满满的符咒,更是碍眼的很,全给掀翻到地上,“老道士去哪门子弄来的孤鬼还装起了野神,故弄玄虚……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