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说得太急,人又还在病中,话都未说完,就来了一阵急咳,接着就是体内余毒察觉她清醒过后引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疼痛,万箭穿心,楚翊宁皱着眉,又给自己搭了一次脉,但这次死气沉沉的脉中竟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她挑了挑眉,忍着巨痛,点穴封脉,那个生机不是错觉,但仅凭着那么一线生机要对抗她体中的寒毒,堪比天方夜谭。
楚翊宁盯着自己刚写了一笔的符咒,不管是刚刚的冲动还是现在冷静过后,她都需要回去,还得应付那个麻烦精,呵呵。
想到宁穗,楚翊宁刚刚平复下去的气血又涌滚了起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咳,待她好不容易将涌入喉间的淤血咽了下去,又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这是要昏睡过去的前兆。
这个毒,哈,等她好了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掘坟,挫骨扬灰。
楚翊宁忍着巨痛,从刚刚被自己扯碎的符咒堆里捡上那么还完好无损的一张,拿起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指尖,在那符咒上写上。
以血为媒,以魂为介,叩请黄天,今魂兮玉佩。
她顿了顿,写上了宁穗对她许的第一个愿望,也是宁穗这么多愿望中唯一考虑到她自己的,那个蠢货,楚翊宁皱了皱眉,接着写道,为助信徒宁穗心愿夺回家产,为此请令,请归原位,在此立誓,永世不悔。
这一长段写完,她又下了床将这张符纸给点燃了一个小角,然后让这符纸自己在那慢慢燃尽。
做完这些,楚翊宁的眼前已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角,她的灵魂似乎被一把大刀切成两半,一半面前又重新回到她刚刚在的河边,大风呼呼的吹,而另一半仍在她的殿中,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着火光闪烁。
两方场景都在不断的拉扯她,带来的疼痛如同将一个人凭空劈成两半,可她却不为所动,回到床边,又扯过一张符咒,在上面写上,杀,她顿了顿,又把符咒撕碎。
宁家太过复杂,如果只是在荒庙那般的情况,她这个令越快下越好,但现在还有南蛮叛军,楚翊宁想到这,面无表情又撕碎了她刚刚扯过新的一张符咒,
这般复杂的人家到底是怎么养出那样一个脑子简单的麻烦鬼,而且还运气很好,在荒庙还能误打误撞阻止了自己的杀令。
啧。
大风呼呼声在楚翊宁耳边愈加明显,她不再犹豫,在她又随手扯过的一张符纸上写下,陈自成杀。
“十七。”她喊道,殿外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应声而上,接过那张符纸,领命而去,而楚翊宁则又躺回了床内。
安平宫又趋于一片宁静之中。
舟山上,老和尚握着佛珠的手一顿,他看了看他面前不过一寸的木头小像,小像手持白莲,端坐莲台,左脸上覆盖着一张染金面具,右脸镶嵌了几株寒梅,如果宁穗在此处,定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她在荒庙内见到的第一个神像。
“神明,愿力又接上了,的确不用我跑第二趟,希望最后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说完这些,老和尚又闭上眼睛,握着佛珠,敲着木鱼,开始念他新的一天的经文。
“大师傅。”从庙门外慌慌张张跑进一个小和尚,“贵妃又请人来了,不对她今日自己前来了。”
“她竟然没在宫中,消息递过来要有一段时间。”老和尚起身将木头神像摆放进供台上的小柜里,然后再和小和尚说道。“请她进来罢。”
“国师今日竟这般有闲暇,三番四请才得以见你一面,可真是让本宫好等啊。”只见进来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子,在寺庙如此昏暗的大堂中,她的头面仍旧金光闪闪,金碧辉煌。
老和尚在庙门旁行着大礼,俯身,垂头道,“娘娘言重了。”
“你怎么还跪着,本宫能有多大脸面,让国师能行如此大礼,可真是受不起呢。”
但老和尚仍旧跪在原地,甚至身子更往着低拜去,”娘娘乃中宫之主,当然受得起平僧的大礼。”
“行了。你要真知晓本宫乃是中宫之主,怎么还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使手段,国师,你再怎么神机妙算,术法高超,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个脑袋,刷得一下,也就那么没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怎么,本宫说得笑话不好笑吗?”
“娘娘说得极是,只是老衲未曾说谎,殿下的病天下罕见,要治愈要将近一年时间,还请娘娘再多等些时候,定有转机。”
“你觉得本宫还会信你的鬼话吗,烧了整整三根香都不见你口里说道的神明,来人……”
“娘娘!娘娘!”
“慌慌张张跑什么!”
“宫里来报,殿下醒了。”
“什么!”
“殿下醒了!”
贵妃冷冷看了一眼一直跪在地上连头都未抬的老和尚,用手指了指他,“下次和你算帐。”
“来人,摆驾回宫。”
“小白,你放手,不是你放嘴啊。”
宁穗看着越来越糟糕的天空,越来越上涨的河床,心急如焚,可这笨马,现在和她装根本听不懂人话了,根本一点都不肯放她走,“你你你,你这个样子,哼,我也拿玉佩敲你哦!”
她这般说完,刚想伸手去那马背上的那个玉环,忽然间一道白光在玉环上闪过,熟悉的低声又在宁穗耳旁响起。
“上马,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