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掌柜的看了一眼那画卷上的画,而后恭恭敬敬将那幅画卷卷好,双手捧上,“回军爷的话,这画中的人应该是往西市去了,穿的是鹅黄色锦锻棉袄,外套一件玄色大氅,人群中打眼得很,还请问各位军爷有何吩咐?”
那几人得到了西市的回应立即拍马走人,回应掌柜的只有着敲打着青石板的越飘越远的马蹄声。
“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还是宁家惹上了什么人,府兵追杀就算了,怎么还扯上南蛮叛军,扯上了官派之争。”
玉佩精是相当严肃的问自己话,宁穗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睛,垂着头尽力回想着她离家那时的事,“宁家没有惹人,是三叔公,三叔公不知怎么和官府上的人扯上了关系,之前爹娘在外也有久久没有消息的时候,可这次,三叔公不打招呼带着一群人直接闯进了宁家,本来我们还想着去衙门报官,可陈婆婆从集市赶来,说是官府的人也被他带来了,然后开了后门,让我赶快从宁家先走了再说。哪成想,我前脚刚走,后脚鲤城满城都在抓我,我连宁家那些商铺的地契都没拿完,就得跑出鲤城,然后就一路跑到这了。如今,怎么还有画像哦,呜呜呜。”
大滴大滴的眼泪因为着宁穗低着头而落在了青石板上,她看着蓄积着一小块水洼,上面清楚的倒影出了自己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和那副画卷上的大脸人一摸一样,明明是她自己的东西,却最后成为别人妄图抓住她的把柄。
不该是这样的。
宁穗试图挥散她面前的这个小水洼,但随着她泪水越垂越多,被打散的水珠又重新聚集成一个个新的小水洼,倒映着全是她自己的脸,就像那副画,画师们会画越来越多副,每一副上的笔墨描绘的都是她的脸,到时,她走在街上,随便什么人都能认出她来,她就算跑得再远又有什么用。
这般想着,宁穗从自己头上取下了那根木簪,对准了自己的脸,等她想再进一步时,玉环狠狠打上了她的手腕,她吃痛,木簪一时拿不住,掉落在了地上。
“宁穗!你想干什么!”
“神明,都已经有画像了,我顶着这张脸出去,没一会就会被人看见的。”
“杀了不就好了。”
“不,不行。”
“那你划自己脸就行。”
“那没有办法啊。”
“有办法,说了,威胁你的全杀了就好了。”
“那怎么行,我一出去,街上但凡是看见我的人都会有可能对我有威胁,那他们全都要因此丧命,哪有这种道理。”
“有这种道理,杀一个,就能让他周围之人害怕,杀多个,就能让天下人害怕。你把你自己脸划伤,除了伤害你自己,能起什么作用。”
“我的脸全是疤痕也能让人害怕呀。”宁穗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好像没理,声音小了些,等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她哪里是没理,她是被玉佩精绕进去了,“神明,我不需要让人害怕,我会躲着的,我可会躲了,我会避着人群跑的,只要他们不愿意看我的脸,认不出我的脸就好了。”
“宁穗,你是人,你能躲到哪去,好,就算你躲了,你就只能跟只老鼠一样,一辈子都见不了光。宁家你还要吗,宁家你还回吗,还是说,你就想当个窝囊废,因为你的胆怯懦弱愚笨,一辈子都解决不了问题,就你这样,再怎么求神拜佛都没用。”
“呜呜呜,咳咳,呜呜呜。”宁穗被玉佩精这一连串的诘问问得说不出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咳嗽。
可是也很委屈啊,这一切的苦难都不是她心存坏心给自己招来的,却要她来承受,她自己都如此痛苦了,还怎么能把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那真是天大的罪过了,“可是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不要呜呜呜。”
宁穗越说越伤心,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除了呜咽,就只会重复着那句我不要杀人。
“别哭了。”
玉佩精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在这个空荡荡的拐角显得格外大声,宁穗不敢说话了,她捂着嘴一下一下抽泣着,眼泪满满当当溢满了眼眶,大滴大滴流着,糊的满脸都是泪。
“先躲着,铁骑兵日落归营,天黑走也无人,你别哭了,哭得我头疼。”
宁穗缓慢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如果没有听错的话,玉佩精好像是让步了!
呜呜呜,玉佩精怎么就不是全天下最好的精怪呢。
她忙捧起玉佩,“神明……”
“别说话,有人来了。”
闻言,宁穗赶忙双手捂紧自己的嘴,尽力把自己贴紧墙面,连呼吸都放缓又放缓。
这样子安静又小心待了一会,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嘀嗒的马蹄声,而后声音越来越近,她透过箩筐的缝隙往外看,见到一人一马正往着她这个方位奔来。
只是,那马背上的人的装扮远远望去也不是铁骑兵的样式,再近些,还能看见那上面之人是个女子,再近些,不对,那马背上的人怎么是香橘啊。
宁穗惊讶得张着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就看着香橘骑着马飞奔过了她所在的那个角落,转头进了宁家的商铺,才一小会的功夫又出来,骑上马往着铁骑兵的方向去了。
正当宁穗疑惑时,冷不丁的玉佩精突然冒出来一句,“火石拿出来。”
她依言将从荒庙内一路带出的火石拿了出来,拿到一半,她才发觉玉佩精这时的语气和在荒庙时要求她点蜡烛的语气一模一样,她的手拿着火石悬停在半空中,心也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处,“神明,怎么了呢。”
“点火,许愿,这里没法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