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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重生（第2页）

她教她批阅奏章。茕玲第一次用朱笔写下“准”或“驳”时，手腕都在发抖。月轶会站在她身后，偶尔在她犹豫不决时，点出一句：“看看此处所列修渠银两，与上月工部所奏预算，数目为何有出入？”或者，“此人所弹劾的刺史，是他的姻亲旧敌。”

茕玲学得很快。快得有时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那些曾经觉得繁琐无比的数字、律条，渐渐在她脑中自动织成一张清晰的网。她开始懂得透过那些华丽或恳切的辞藻，去看背后隐藏的利益、祸心和真相。她娇嫩的掌心磨出了薄茧，曾经只喜欢逸游自恣的心，被山川险隘、粮草兵械、人心鬼蜮一点点填满。

这天是骑射课。

茕玲站在场边，看着远处那些被草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箭靶。

月轶早已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没有繁复纹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用暗银线绣着简约的云雷纹。她手中持着一张大弓，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那马儿神骏非常，顾盼间带着一种未经完全驯服的野性，鼻息喷吐着白雾。

“现在，上马。”月轶将弓箭暂时交给侍从。

那匹黑马似乎有些不耐地踏了踏蹄子，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茕玲看着它比自己还高的背脊，心头有些发怵。她先前骑的马匹，都是经过驯服后的温顺的马，和眼前这匹充满力量感的生灵截然不同。

先前都是月轶搀扶着她上下马，但这次月轶没有搀扶，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

茕玲咬了咬牙，回忆着之前月轶教导过的要领，左脚踩上马镫，用力一蹬——动作生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上了马背。

这匹马远比茕玲想象得更难驯服。

月轶的声音传来：“放松你的手腕，感受它的节奏。它若动，你便随它动，而非与它对抗。”

道理似乎都懂，但身体不听使唤。茕玲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甩下去。

她下意识地夹紧马腹，黑马得到指令，猛地窜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加速让她惊呼一声，身体后仰，差点失去平衡。她只能伏低身子，死死抱住马颈。

月轶不再多言，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那是一匹更为高大的枣红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茕玲身后。

在战场上，必须要具备能够驱驾任意一匹马的能力，而能上战场的马，性格绝不温顺。

一圈，两圈……茕玲累得几乎是瘫软地爬下马背，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扶着马鞍才勉强站住，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上，模样狼狈不堪。

月轶递过水：“累了就歇会吧。”

茕玲接过水，摇摇头：“我还可以坚持。”

“好，”月轶递过来弓和一支箭，“现在，试试这个。”

她将弓递过来，茕玲伸手去接，入手猛地一沉，她慌忙用双手抱住。

月轶伸手指点：“这是弓弰，这是弓渊。握这里，虎口贴实，虚则无力，实则僵滞。”她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划过坚硬的弓身，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茕玲依言调整着手势，笨拙地模仿。她从未想过，一张弓竟有如此多的讲究。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好好学。

她试图回忆月轶持弓的姿势，举起那张沉甸甸的弓，搭箭，扣弦，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弓弦陷入指肉，带来尖锐的痛感，弓身却只被她拉开一个可怜弧度，控制不住地晃动，根本谈不上瞄准。

“肩膀沉下去，腰腹用力，目光顺着箭簇往前看。”月轶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你的全身。”

茕玲调整着，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痛。好不容易姿势稍微像样了一点，她屏住呼吸，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箭矢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歪歪斜斜，甚至连一半的射程都没到，就无力地栽落在尘土里，连靶子的边都没沾上。

一股混合着疲惫和挫败的情绪涌上来，眼眶有些发酸。她从前学的那些琴棋书画，何曾让她受过这样的苦，尝过这样的难堪？

月轶走到她面前，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她只是伸出手，覆在茕玲握着弓弰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肘部。

“再来。”月轶的声音贴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