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疼,就永远学不会拉开强弓。怕摔,就永远无法驾驭烈马。力量不是凭空得来的,是从每一次疼痛和失败里淬炼出来的。
茕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的酸涩和疼痛逼了回去。她重新举起弓,搭箭,扣弦。
这一次,她拉开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弓弦震颤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微弱,却带着一种破开风息的决绝。那支离弦的箭,依旧没能命中靶心,甚至没能扎上靶子,但它飞行的轨迹,似乎比前一箭,要笔直了那么一分。
月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玄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动。她看着再次举弓的茕玲,汗水沿着少女绷紧的下颌线滑落,那双曾经只映着宫灯璀璨的眸子里,此刻燃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光。
月轶没有说话。
有些路,只能自己一遍遍走。有些力,只能自己一寸寸生。
-
茕玲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较之三年前,身形抽长,眉眼间曾经的娇憨被一种沉静的明澈所取代。她站在那里,像一株终于开始绽放独特光华的花树。
月轶教她如何在不同的场合,展现不同的面目:“在万民前需要仁慈,在军队前需要铁血,在朝堂上需要深不可测。”如何利用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一个细微的动作,来传达信息、施加压力、凝聚人心。
茕玲点头:“今日要去何处?”
月轶起身,说:“今日,同我去处决几个害虫。”
天光有些刺眼,灼在都城主街的青石板上,蒸腾起一股混杂着尘土与人群体温的气味。
街道两旁,是被王宫侍卫勉强拦住的、黑压压的民众。他们的脸上交织着好奇、愤慨,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嗡嗡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蚋,盘旋在空气里。
茕玲走在月轶身侧,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紧。
几名被卸去冠带、捆缚着跪在街心,面向着无数道目光的昔日纨绔,他们脸色惨白,涕泪横流,早已没了平日的嚣张气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民众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杀了他们!”
“为我家丫头偿命!”
“王圣明!”
月轶目光淡然地扫过激愤的人群,然后,侧过头,看向茕玲。
“去。”只有一个字,清晰,冷静,不容置疑。
茕玲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她看向月轶,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里,她看不到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意味。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
“小白……”她下意识地低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月轶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身旁侍卫托着的木盘。盘中所盛,并非刽子手用的鬼头刀,而是一柄造型简洁、锋刃雪亮的短剑。剑身反射着日光,晃得茕玲眼睛刺痛。
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要她,亲自动手。